第五十八章 獨在異鄉(上)

  「唉……」戰智湛嘆了口氣,心中暗想道:「梅子,你不要再折磨俺!俺的心已被割破,流盡的不是血,是愛你的錯!沒有了歡快的笑聲,也沒有了情語綿綿,只有那風的嘲笑和雨的哭泣聲!時間和空間是多麼的遙遠,能將咱們兩個人活生生的分離。……」

  「唉……也不知道『貓頭鷹』他們幾個脫險了沒有?要是『貓頭鷹』他們和自己在一塊兒堆兒那該多好。……」戰智湛忽然惦記起前來接應他的戰友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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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惦記之餘,戰智湛不由得想起了唐朝詩人王維的那首《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他自言自語般吟道:「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吟完這首《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戰智湛忽然傷感起來。的確,孤身一人身處敵後,沒有戰友的掩護,前方生死未卜,隨時都會命喪黃泉。但是,為了信念、為了責任又不能不去。當決定要去的時候,內心也會充滿矛盾,也有恐懼,也有怯懦,甚至想過放棄。

  戰智湛忽然覺得王維的這首詩有點不提氣,正在讓自己退縮。他心中暗自嘀咕道:「這他娘的要是『貓頭鷹』那幫臭傢伙在這旮沓,瞅見老子這損色,就好像老子心裡一會兒怯懦,一會兒剛毅,一會兒畏縮,一會兒又果敢的不斷撕扯、掙扎。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大不了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嘿嘿……當戰場要戰士做出抉擇的時候,戰士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向前』!向前!義無反顧的向前進!『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的冤讎……』不對!不對!這是樣板兒戲《紅色娘子軍》中娘子軍連的連歌,老子是大老爺們兒,哪兒能唱著娘子軍連的連歌向前進?對了,就唱《軍歌》! 『鋼鐵的部隊鋼鐵的英雄,鋼鐵的意志鋼鐵的心。……我們越打越硬越戰越強,跟著偉大的黨。嘿!勇猛地向前進!』……」

  回國後,戰智湛曾回憶起自己那晚的內心的激烈鬥爭,猜想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有幾分扭曲,還有幾分猙獰。表情已經深深的刻在他的心裡,永遠抹不掉,擦不去。

  天剛剛蒙蒙亮,戰智湛整理好了武器裝備和「78式」背囊,又繼續開始了復仇之旅。

  一路上,戰智湛嘴中不斷叨叨咕咕的鼓勵著自己:「犯我中華天威者,雖遠必誅!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傳聞一戰百神愁,兩岸強兵過未休。誰道滄江總無事,近來長共血爭流。華夏文明,從古到今,縱橫五千年,想吾泱泱大國一直以德服人,睥睨天下。期間偶有戰事,血雨腥風,無外乎出於自保或被逼無奈而已。就像老子這次去廣寧河檜,那是為了給俺家的梅子報仇雪恨。誰讓你們這幫犢子眼睛瞎了,竟然敢動俺家的梅子。嘿嘿……宜縣頭槁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不殺的你們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讓你們一百年之後想起來還哆嗦,老子就不姓戰!『鋼鐵的部隊鋼鐵的英雄,鋼鐵的意志鋼鐵的心。……我們越打越硬越戰越強,跟著偉大的黨。嘿!勇猛地向前進!』……」

  原始雨林中,那種黑暗的寂靜有種從骨子裡恐懼的猙獰,讓人總覺得身後有誰躡手躡腳地跟著,用一雙神秘的黑手罩著你的背後,麻嗖嗖的,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戰智湛停住了腳步,打開水壺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再緩緩地咽下,他這是為了節省水。要是為了痛快,「咕咚」、「咕咚」把水壺中的水喝乾,長時間找不到潔淨的水的話,就有危險了。這一壺水省著點用,堅持七八個小時還是沒有問題的。

  戰智湛喝了口水之後,邊哼著《軍歌》,邊走在狹長,兩邊是陡峭山崖,長滿茂密灌木叢林的小路上。頗有點「吹口哨走夜道」的意境。儘管戰智湛向來自詡膽大,不至於害怕得想歇斯底里地尖叫,來驅趕這徹骨恐懼的煎熬。戰智湛努力繃緊身體所有的細胞,不讓自己抖得太厲害。他聚集力量,給自己勇氣,儘量讓腦子保持清醒,不斷的告訴自己:「挺住!挺住!向前進!老子是一頭回頭的孤狼,狼捕獵的高效率就來源於對獵物的執著,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隻總是找藉口的狼。否則,狼這個種群早就因為飢餓死絕了。……」

  戰智湛邊走邊豎著耳朵傾聽著周圍是不是有異常的動靜。他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光榮彈」,心中暗想道:「老子得提高警惕,時刻準備著!萬一有了情況,用『光榮彈』那前兒千萬別忘了拉弦兒,絕不能當俘虜。可是也別神經兮兮的自己嚇唬自己,毛愣三光的拉了『光榮彈』的弦兒,自己把自己炸死了。要是虎了吧唧的把自己炸死了,稀里糊塗的到了那邊,『御貓』、『黃鼬』、『海東青』和『大灰狼』他們問起來,自己是說還是不說呢?要是實話實說了,他們幾個還不得笑話死呀。忒磕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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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小路的盡頭,是一條從大山中流出的水形成的小溪,小溪的水中到處是石頭,山的落差和石頭的阻力讓小溪的水流發出怪異的聲響。戰智湛打開「八一槓」的保險,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當他確信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之後,這才走到清澈的小溪邊。戰智湛晃了晃水壺,發現水壺中的水已經所剩無幾了,乾脆把水壺中的水都倒進了口中,這才蹲下身子彎腰取水。

  把水壺灌滿之後,戰智湛又趴在小溪邊把甘甜的溪水喝了一個飽,撩起溪水洗了洗臉。忽然,戰智湛感覺到水裡好像隨時都會伸出一雙手,將自己拖到溪水中。一個人孤身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是,每做一個動作,都要付出極大的精神代價。戰智湛不由得暗自覺得好笑,這使他不由得想起在大學讀書時,校友「妞妞」佟飛燕自己嚇唬自己,說她晚上去廁所,蹲在那兒正尿得痛快,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屁股被什麼東西抓撓了一下。她低頭一看,便池裡伸出來一隻白不呲咧駭人的手,手上還染著血紅的指甲。

  戰智湛可不信這些,他知道「妞妞」的心理有問題,一定是幻覺。只好安慰她:「在《說文解字》中對『鬼』是這樣解釋的。『鬼者,歸也,其精氣歸於天,肉歸於地,血歸於水,脈歸於澤,聲歸於雷,動作歸於風,眼歸於日月,骨歸於木,筋歸於山,齒歸於石,油膏歸於露,毛髮歸於草,呼吸之氣化為亡靈而歸於幽冥之間。』……」

  可「妞妞」信誓旦旦的稱她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也就是所謂的「純陰之人」。還說「女忌生純陰,男忌生純陽。」她不僅是一個不幸的「青燈自守之命」,而且還能看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戰智湛只能強笑了笑,說道:「『妞妞』你別那麼執著,俺家鄉的老爺爺說過一句話,叫做『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德不孤必有鄰』,『千夫所指,不病而死。』滴水可以穿岩,善亦如此,惡亦如此。……」

  戰智湛回憶到這裡,又想起了戰友們:「唉……要是『貓頭鷹』他們在自己身邊,老子哪兒能像個神經病似的,整天價提心弔膽的。……」

  戰智湛想念戰友們,戰友們同樣關注著他的動向。戰智湛心中清楚他固執的實施「孤狼回頭」復仇計劃,回去之後極有可能被開除軍籍。可是,他想不到的是,「利劍部隊」甚至整個「前指」發生的事情,是一件已經超出了他個人所能承擔後果的大事。

  「蛇雕」報告發現戰智湛蹤跡的電報抄件很快送到了在南寧414醫院住院的賀智民手裡。

  接到「貓頭鷹」的電報之後,南疆軍區東部「前指」自然不知道「B3」套密碼、頻率和波長為何許物,這件事就連「老鷂子」也不清楚。臨時接替賀智民工作的「前指」新任參謀長喬建華心中暗罵「貓頭鷹」搗蛋,但是為了保持和敵後偵察兵的通信聯絡,喬建華不得不經「前指」朱司令批准,急電「飛鷹軍」請求援助。

  「飛鷹軍」首長十分重視喬建華的電報,一切為了前線嘛。好在「B3」只是「蒼鷹」姚仁銘在55師通訊科任副連職參謀時,編寫的一套應急聯絡方法,並非不能泄露的「絕密」。

  經總部批准,「飛鷹軍」首長當即命令55師通訊科科長攜帶「B3」全部資料,在兩名保衛幹事的陪同下,搭乘飛機送到南疆軍區東部「前指」。「B3」資料送來的十分及時,正巧收到了「蛇雕」報告發現戰智湛蹤跡的電報。


  賀智民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可是他卻沒有料到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

  「蛇雕」的電報既然能送到賀智民的手裡,自然也瞞不過「前指」保衛處。可是「前指」保衛處田耕處長陪著朱司令和胡政委去軍區開會了,在家主持工作的伍江華伍副處長不敢擅自做主,把電話直接打到了軍區,向田耕處長匯報了這件事。

  田耕處長沉吟了半晌,對伍江華說道:「這樣吧,朱司令和胡政委正在開會,我沒有辦法向他們請示。你親自帶兩個人去一趟望郎山監聽站基地,找『利劍部隊』的同志們了解一下,戰智湛擅自冒險脫離隊伍有什麼原因,是不是奉了誰的特別命令?……」

  伍江華自以為聰明,領會了田耕處長的指示,帶著兩個幹事去瞭望郎山監聽站基地。

  賀智民擦了擦眼角,把電報抄件交給來看他的總部南寧工作站姜站長,向前來送電報的「前指」新任偵察處處長榮一兵問道:「老榮,喬參謀長是咋回電的?……」

  榮一兵邊給賀智民削蘋果,邊回答道:「喬參謀長命令『蛇雕』原地待命,讓我向你請示『蛇雕』小組也就是『敵後分隊』下一步行動的指示。……」

  姜站長看了「蛇雕」報告發現戰智湛蹤跡的電報抄件之後,心中暗呼:「戰智湛這個臭小子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個混帳小子離奇墜崖,真的是去找308師的這個什麼636團二營六連報仇去了!嘿嘿……戰智湛這個混小子絕不會放過越南猴子『影子部隊』的四連。下一步,他一定會去越南猴子的廣寧河檜,找『影子部隊』的四連給梅笑然報仇!呵呵……這個臭小子,倒是一個行動特工的好材料。不過,他這是違反軍紀,回來之後的處分輕不了。怎麼才能幫這個臭小子一次,度過這一劫。管怎麼著,這個混小子也算是自己的人。可別像殺『三姓家奴』朴英植似的,幫不上忙,曾副部長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姜站長正在肚子裡打著小算盤,賀智民卻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說道:「唉……看來,我得回『前指』了!我怎麼有一種預感,就是戰智湛和『蛇雕』他們四個愣頭青在敵後會鬧出什麼事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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