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與子成說(中)

  「嘿嘿……總算有了借力的地方!……」戰智湛驚魂稍定,提了一口氣,雙腿一抬就要跳出陷阱。可是,他沒想到越軍的泥土也欺負他。戰智湛十根手指抓著的這塊土竟然遲不遲,早不早地一下子塌了下去。幸虧戰智湛借到了一部份力量,身子橫著向陷阱里落去,戰智湛張開的四肢觸到了陷阱壁,本能的一用力,向下滑了一段後,終於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好險呀,戰智湛感覺到了密密麻麻的竹尖樁已經頂到了他胸前的子彈袋上。

  就在戰智湛跌入陷阱的一剎那,他聽到了文妗囡和「猴子」的驚呼:「『駱駝』!……」「『駱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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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戰智湛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後,不敢鬆勁,但還是忍不住向「猴子」和文妗囡求救:「『猴子』!快想法子救俺,俺要挺不住了。……」


  當戰智湛癱坐在地上之後才看明白,越軍的這個陷阱不到二米深。幸虧「猴子」的腦子轉得很快,他怕用繩子下去救戰智湛來不及,戰智湛真的支持不住,就抓住文妗囡的雙腳,讓她大頭朝下地把戰智湛提了上來。也虧了「猴子」「瘦精嘎啦」的力氣可不小,不然戰智湛和文妗囡得一塊兒完蛋。

  「俺的槍?……」槍是戰士的第二生命,戰智湛脫險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八一槓」。借著透過森林的陽光,透過尚未落定的塵埃,戰智湛發現了自己本來掛在胸前的「八一槓」槍口朝上插在陷阱底部的泥土裡。戰智湛正想故伎重演,讓「猴子」和自己抓住文妗囡的雙腳把「八一槓」取上來,「猴子」卻一把拉住了他。

  「猴子」拿出腰間的繩子,在一端系了一個活扣,弄成一個繩圈,就像蒙古族朋友的套馬杆上的繩套。他向戰智湛的「八一槓」槍管瞄了瞄,「唰」的一下正好套在上面,接著輕輕地一收縮繩套,正好卡在「八一槓」的準星上,再往上一提,「八一槓」就到了戰智湛的手裡。手裡有了槍,自然就來了精神頭。戰智湛仍然把「八一槓」挎在胸前,和「猴子」、文妗囡抬起「御貓」的遺體,繼續艱難的走著。

  突然間,戰智湛聽到二點鐘方向傳來一陣撥動草叢和說話的聲音。戰智湛趕緊停下腳步,向後面一擺手,和「猴子」、文妗囡把「御貓」的遺體隱蔽在草叢之中後,透過樹林和草叢的空隙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來的是一個男「猴子」,他的右手搭在跨在肩上的「56式」半自動步槍上,左手牽著一個學生模樣的女「猴子」。兩個人一邊卿卿我我的說著情話,一邊向三個人的這個方向走來。幸好,男「猴子」和女「猴子」很快走了過去。

  偶遇這兩個男女「猴子」,說明離那曲村已經很近了。

  都說戰智湛就像《隋唐英雄傳》里的程咬金和《說岳全傳》里的牛皋一樣,是個大大的福將,順風仗打了不少。但是戰智湛比起程咬金和牛皋來還算冷靜,沒那麼自以為是。他總用宋朝詩人方岳的一首詩勉勵自己:「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自識荊門子才甫,夢馳鐵馬戰城南。」

  有一首歌唱得好:「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打仗這種事兒,自然有它的必然規律,卻也有誰都說不清楚的偶然性。說的唻懸一點兒,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戰智湛虎了吧唧的,論起統兵將將,運籌帷幄來,比越軍的「影子部隊」部隊長馮氏德英那是大為不如,要是比起「笑面虎」秦沂嶺來那就差的太遠了。可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神明就似乎特別偏愛戰智湛,有很多在別人看起來絕對難以辦成的事兒,到了戰智湛手裡「不利」竟然能變成「有利」,而且還會鬼使神差般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有利因素,也就是有如「神助」。於是乎,這「事兒」在戰智湛手裡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辦成了,讓敵我雙方很多人都感覺到僥倖,只能搖頭說戰智湛的運氣好。

  可是,一個人的運氣再好,也不可能總好下去。就像貝多芬說過到的那樣:「運氣就像一個球那樣圓圓的,所以很自然地,它並非總是滾落在最善良、最高貴的人的頭上。」

  戰智湛和「猴子」、文妗囡返回到那曲村前的芭蕉林,曾經激烈戰鬥的戰場時,三個人不由得傻了。只見曾經是腥風血雨、硝煙瀰漫的戰場,現在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甚至還有一絲血腥味。可是,戰場上無論是越軍的,還是戰友「海東青」的,一具屍體也沒有。

  戰智湛有點急了,嘴裡嘟嘟囔囔的罵道:「他娘的!這幫癟犢子玩兒意把『海東青』的屍首整走幹啥?乖乖隆嘚咚,豬油炒大蔥!『海東青』不會是被俘了吧?啊呸!咋這麼想自己的戰友,『海東青』就是死也不會當俘虜的!自己不是清清楚楚的聽到『海東青』手雷的爆炸聲了嗎?……」

  戰智湛和「猴子」、文妗囡把那曲村周圍找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天,就要亮了。戰智湛不敢久留,必須得撤退了。看來,「海東青」是生是死,要是犧牲了遺體會被越南猴子弄到了哪裡,只能日後再說了。

  戰智湛心中忽然一動:「這事兒應該請求姜站長幫忙!他是熱心人!……」

  山脊深溝,四周是茫茫的亞熱帶叢林,戰智湛拿出地圖,和「猴子」一起確認了他們所在的方位,這裡離越南猴子廣寧省的先安鎮大約五公里,離「利劍部隊」離開潛艇,滲透到岸邊,堅壁橡皮艇的海灣大約不足十公里。可是這十公里是地圖上的垂直距離,地理環境複雜,越軍沿途的守軍就算是放鬆警惕了,跟戰智湛和「猴子」、文妗囡三個人相比,那也是幾十比一的數量優勢。況且,三個人的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猴子」為難地說道:「『駱駝』,咱們該怎麼辦?……」

  見戰智湛沉默不語,文妗囡插話了:「『駱駝』哥,咱們不能這麼走了。……」

  戰智湛有些奇怪的問道:「那……咱們能走哪兒?……」

  文妗囡指著東北十點鐘方向說道:「繞過右面那個公安屯,翻過公安屯後面的山頭,有一條小河,叫做黃泥河,直通大海,咱們可以走水路。……」

  「猴子」指著地圖說道:「嗯……就是這裡。……」

  戰智湛剛才早就把地圖刻在了腦子裡。他皺著眉頭思索了半晌說道:「水路是個弓背,而且沒有叢林掩護呀。……」

  文妗囡說道:「現在是汛期,水流很急,咱們順流而下,時間沒問題。……」

  「猴子」思索了片刻,對戰智湛說道:「『駱駝』,咱們要的就是沒有掩護!沒有了掩護,越南小鬼子的守軍反而能放鬆警惕。可惜……可惜咱們沒有船!……」

  戰智湛望了望「猴子」,說道:「不能用船,那反而暴露目標,咱們必須游過去。……」

  「猴子」戳著地圖忽然嚷嚷了起來:「『駱駝』,這條河現在是汛期,你知道它的水溫是多少嗎?以咱們現在的體能,能撐得住體溫流失嗎?……」

  戰智湛堅定的說道:「不試哪兒能知道?咱們可以試吧試吧。水面浮力正好可以減輕咱們的負荷,這可是個大大的好處。……」

  文妗囡接過話來說道:「『猴子』哥,水不會很涼的,你應該能受得住。……」

  文妗囡也說能行,「猴子」無法再爭辯。他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計劃還挺誘人的,我自己能承受的極限在我心裡有數!……」

  戰智湛看了看「猴子」和文妗囡,見他們正期盼的望著他,毅然說道:「他娘的!就這麼著了!到了河邊咱們再休息。……」

  戰智湛和「猴子」、文妗囡繞過越南猴子的公安屯,翻過它後面的山頭後,走進了一片低洼地。忽然,發現一條汨汨流淌的小溪,清澈見底,不遠處一片芭蕉林。看來,三人離成功越來越近了。有溪流的地方,就離越南猴子廣寧省先安鎮附近的黃泥河不遠了。

  「猴子」一陣欣喜,放下「御貓」,連滾帶爬奔了過去,跳進溪水暢飲。果然,三人涉過小溪後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聽到了「嘩啦」、「嘩啦」小河河水流動的聲音。

  戰智湛欣喜若狂,忘記了疲勞,快步跑出竹林後,視野豁然開朗,果然是文妗囡說的「黃泥河」。望著湍急的河水,戰智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為了能在今夜二十二時三十分左右趕到指定海域,三個人只能冒險走水路了。由於三個人疲勞過度,徵求了「猴子」和文妗囡的意見後,戰智湛決定休息一下,恢復體力。

  太陽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戰智湛躺在「御貓」的遺體邊,想起犧牲的戰友「御貓」張祥華、「黃鼬」齊福周、「海東青」李文華?、「大灰狼」解文華、「黑鳶」曲紹山、「鹰鵰」費德高,以及「洱海魚鷹」段世蒼、「花雕」連天路,也許還有「白頭鷂」關小紅。戰智湛眼望著藍天,不住嘆息、流淚。在不知不覺之中,戰智湛睡著了。

  在睡夢中,戰智湛感覺自己忽然就像騰雲駕霧一般飛了起來,靈魂飄呀飄的好像來到一座橋上,然後喝了一碗什麼湯。對!是奈何橋畔孟婆湯。然後有一個仙人,他長得很像戰智湛家鄉的老爺爺,老爺爺說戰智湛不該死,不讓他過去。戰智湛只好像騰雲駕霧一般又飛了起來,靈魂飄呀飄的竟然回到了祖國,來到了梅笑然的身邊。

  梅笑然驀然回頭,驚喜交集,狂叫著:「『駱駝』,我的死『駱駝』!……」

  梅笑然說著向戰智湛撲來。可是,她一下子卻撲了個空,戰智湛想和梅笑然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來。梅笑然哭了:「『駱駝』,你是死了嗎?『駱駝』!『駱駝』!……」

  「乖乖隆嘚咚,豬油炒大蔥!當真『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戰智湛心中暗自嘀咕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竟躺到了地上。梅笑然摟著戰智湛的「屍體」放聲痛哭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噼哩啪啦」地不斷落在戰智湛的臉上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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