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榜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的人到來，但湊過熱鬧後，人群很快便又散去。
畢竟，唯有真正遊手好閒，不必為生計發愁的公子哥或富家千金，才有時間空耗在這裡。
和剛放榜時不同，眼下榜前圍著的人非富即貴。
以李宏為首的李家眾人也趕到此處，看著榜單第八位，他頗為神氣的大笑兩聲，隨即挑釁般望向林府眾人。
因程樂武考中途違規使用禁藥導致成績作廢，故而林府今年登榜的子弟僅有兩人，且名次不過在中游徘徊。
「嘖嘖，偌大豪門，後輩竟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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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也不點名道姓，只是嘴裡不停陰陽怪氣著，還時不時與東城其餘世家子弟談笑幾句，唯獨忽略了林府。
見此情景，林盛鼻息加重，不由火冒三丈。
公然被後輩跳臉嘲諷，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來，這使他內心憋屈的同時，更加痛恨程樂。
而遍觀城內今日匯集在此的眾多勢力，看過榜單後亦不曾離開。
平日肅穆的衙前道口，儼然變成了他們的交際之所。
「喂，快看，來了，那位來了！」
突然，一聲帶著急促和激動的呼喊在人群中響起，將府前的嘈雜紛亂瞬間壓下。
鬼使神差間，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沿青年所指方向望去，目光齊齊落在不遠處那道正穩步走來的身影上。
隨著那身影不斷靠近，人群不由自主的朝兩側錯開，讓出一條直通武榜的路。
只見他駐足榜前，視線緩緩掃過，最終定格於頂層那兩個燙金大字。
「恭喜季兄弟，力壓群英，高中武榜頭名！！」
人群中，李宏帶頭踏前幾步，拱手朗聲祝賀。
來者正是季雲，他自南城出發，一路穿行至此。
伴隨話音落下，整個府前道口瞬間沸騰，眾人看著那道並不如何高大的身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雖說最終考核結束後，多數人心中早有預料，但塵埃落定的這一刻，仍舊讓人們感到難以置信。
「恭喜季公子！」
「恭賀季公子高中！」
「季公子當真是年少有為啊！」
聽著周遭連綿不絕的賀喜，季雲含笑間微微躬身，抱拳回應。
榜首。
這個本身即代表榮耀的詞語，就是對他一直以來辛勞付出的最大的肯定。
曾經那個遊蕩於南城底層的苦哈哈，終是一步步攀登至平遠城頂端。
當然，季雲不敢忘記，他成功的背後離不開林莽、楊宇、以及程樂的鼎力相助。
然而享受歡呼與賀喜之餘，季雲卻莫名察覺到一股狠毒的視線正在凝視自己，不禁令他渾身發毛。
不著痕跡的偏轉視線，當他追溯到源頭時，一張略顯熟悉的老臉赫然映入眼中。
林先生，林盛。
見季雲忽然投來目光，其嘴角扯出一抹極不自然的笑意。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碰撞出無形火花，他侷促間乾笑兩聲，好似避之不及般慌忙逃離。
只不過在他轉身的瞬間，其眼底閃過一絲陰戾嫉恨之色。
一身形精壯的男人在院內栽植的針松前來回踱步，觀其神色，眉宇間滿是愁容。
思慮良久，他還是上前叩響了那道緊閉的房門。
砰砰砰！！
等候片刻，見屋內沒有回應，男人搓了搓手，乾脆直接推門而入。
空曠的練功房內，除去早已斷裂，散落滿地的木人殘肢，便只剩一道青年身形孤坐其中。
「小飛，今天可是揭榜的日子，你真不去瞧瞧？」
「排名之事，孩兒心中已有定數，既知道答案，又何必浪費時間多此一舉。」
聞言，男人叩在門欄上的手不禁加重幾分力道，細密的裂痕頓時蔓延開來。
「...父親，手下留情，您再不受力，這房間的門可又要換了。」
瞥了眼已不堪重負，正發出微弱呻吟的門欄，男人訕笑著撓了撓後腦勺。
說完這句話，青年仿佛瞬間入定，相顧無言之下氣氛開始漸漸凝固。
正當男人抓耳撓腮準備找些話題時，卻見那青年緩緩起身，同時一道鏗鏘有力的話語自屋內升起。
「父親大人不必憂心，孩兒還不至於因一次比試而灰心喪氣。
此番敗在季雲手下，我不過是棋差一招，那武榜頭名便是讓予他又如何。
我杜英飛豈是自怨自艾之流，且看日後，我定勝他百倍！」
望著他那雙炯炯有神且倍感熟悉的雙眸，男人不禁一怔，抬手擦拭，眼眶竟是有些濕潤。
隨後，他撫掌大笑：「哈哈哈哈，好，不虧是老子杜峰的種。
百折不撓，我杜家兒郎就該有這番氣度！」
......
武考結束，季雲的生活也重歸平靜。
距離各大宗門代表前來還有不少時日，這段時間他除了參加過幾次李宏的宴請，其餘時候便是整日窩在屋子裡修煉。
有陰煞丹輔助，眼下寒髓絕脈手修到大成只是時間問題。
寒月冰心決的進度不快，但季雲內心並不急躁。
古人云：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草木不爭高，爭的是生生不息。
穩紮穩打，才是王道。
這日，季雲剛做好午飯，沒想到府衙的官差卻突然找上門來，那身精緻的衣袍與粗陋的小院顯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院牆外也不進來，只是默默叩門三聲，隨即揣著手候在外面。
季雲擦乾手，快步迎了上去。
察覺到院門敞開，官差抬頭瞧見季雲，臉上瞬間掛起諂媚的笑容，那副模樣簡直比見到父母還要親。
「哎喲，小的見過季公子，今日貿然拜訪貴府，還望公子切勿見怪。」
以他的官職，放在點將台上連那通報小吏都不如，而今見了榜首季雲，自是不敢擺官老爺的架子。
「官爺言重，在下不過取得些許成就，豈敢倨傲。」
雖說他已經拿下平遠城武考榜首之位，但現在畢竟沒到最終選擇的時候，皇朝功名也還未切實落在他頭上，目前他的身份依舊是布衣平民。
「敢問官爺，今日辛苦前來，可有要事？」
「公子果然聰慧過人，小的這次來正是奉了手令，崔大人觀您武考戰勢勇猛，不禁起了愛才之心，特邀您移步城主府一敘。」
聞言，季雲思緒飛轉，瞬間便摸透了主考官崔岳的心思。
看來對方這是等不及了，想在宗門來人前搶先接觸武榜前十的武生，為皇朝爭取好苗子。
即使心裡早已定好去處，但季雲臉上仍揚起笑意，拱手道：
「能得崔大人賞識乃是在下的福氣，既如此，還請官爺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