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死了？我的上帝啊，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聽到摩西的死訊，布萊克牧師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殺了他？」
索恩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他那張疲憊的臉上，那些皺紋和勒痕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個惡靈。它應該跟當年小愛德華的事情有關，至於具體是什麼樣的關係……我也不太清楚。但這個年輕人知道一些這方面的東西，就是他將我從那個惡靈的手中救了下來。」
索恩將今夜發生的事情簡單地向牧師說了一遍，聽完這些，牧師的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惡靈？」
「在這個上帝庇佑的小鎮上，你說你看見了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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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我親眼見到的。」索恩認真地說道：「我脖子上的傷也是它留下的。」
布萊克牧師的目光再次落在索恩的喉嚨上，那些深紅色的勒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傷口邊緣的皮肉微微翻開且帶有一圈紫黑色的淤青。
他盯著那些傷痕看了幾秒鐘，嘴唇蠕動了幾下，然後轉開視線落在了史蒂芬身上。
他的目光變了。
剛才那種溫和、關切的神情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滿和警惕。
「你到底是什麼人？」布萊克牧師朝著史蒂芬走近了兩步，風燈提在身側，燈光從他的腰側照過來，將他的臉劃分成明暗兩半：「你看起來好像並不是上帝的僕人。」
布萊克牧師十分嚴肅地審視著眼前的史蒂芬。
眼前的牧師似乎並不待見他，史蒂芬聳了聳肩，臉上多少帶著一絲無奈。「我不是任何人的僕人，如果不是業務需要的話，我甚至都不會踏入教堂一步。」
一聽這話，布萊克牧師握著風燈的手指不由得收緊了，燈芯在玻璃罩里跳動了一下，在周圍的牆壁上投出一圈晃動的光影。
「既然如此，你憑什麼說我的小鎮出現了惡靈？你又用什麼手段驅除的惡靈？巫術？還是其他什麼邪術？」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甚至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敵意。
索恩皺了皺眉，想要開口打圓場，史蒂芬卻已經先他一步擺了擺手。
「牧師先生，您放心，我用的不是巫術，不是什麼邪門歪道。只是一些……您不妨理解為比較特殊的手段。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教會雖然不喜歡，但確實存在。」
史蒂芬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但這句話依然激怒了眼前這位虔誠的牧師。
「特殊的手段？」布萊克牧師的聲音幾乎在一瞬間就變得高昂了起來：「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往前邁了一步，舊皮鞋踩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一小片泥巴。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已經不剩多少慈祥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難以言說的憤怒。
「教會不喜歡的東西？你指的是那些被聖典明令禁止的、被歷代教皇們反覆譴責的異端邪說嗎？」
布萊克牧師的語速越來越快，語氣也越發的嚴厲。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麼？那些所謂的特殊手段，不就是借著魔鬼的名義玩弄靈魂的把戲嗎？」
史蒂芬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大概明白這位牧師對自己的敵意來自哪裡了。
說白了還是宗教。
作為一神教，牧師天然對任何不信教的人都抱有極其強大的排斥，甚至在很多教會人士的眼中，不信教的人那就不是人。
總之，十分的排他。
「牧師先生，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一些教會不喜歡的東西，但這跟魔鬼可沒什麼關係。」
「沒關係？」布萊克牧師直接打斷了史蒂芬的話，他的聲音也愈發高昂起來，在這條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
「我們小鎮的人都是上帝最虔誠的信徒！惡靈無法侵擾我們！」
說罷，他再次看向史蒂芬，臉上的敵意已經徹底不加掩飾了：「還是說，是你把那些邪惡之物帶進了我的鎮子？」
好傢夥，這是什麼打法？
史蒂芬的眉毛微微一挑，顯然對眼前的牧師十分的無語。
蠻橫的他見過了，虔誠的也有，甚至信教信得腦子都壞了的也不在少數。但這種上來就直接把鍋往自己頭上甩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史蒂芬不得不佩服這位牧師的腦迴路。
「牧師先生，我得糾正您一下。不是我把它帶進來的，在我來之前它就已經在這裡了，而且恐怕已經住了很長時間了。」
「胡說！」布萊克牧師的聲音猛然拔高，臉上的鬍子甚至因為激動而不斷地顫抖。
「我在這座教堂里布道三十年，每個禮拜天為全鎮的人祈禱，為每一棟房子灑過聖水，為每一個新生兒做過祝福——如果真有那種東西存在，上帝一定會給我警示！」
「這是一座受到上帝庇護的鎮子！那些邪惡之物不可能存在！」
他向前逼了一步，風燈的光線幾乎要晃到史蒂芬的臉上：「你一個外鄉人，帶著那種邪惡之物闖進我的教區，然後告訴我說——」
「牧師！」見場面越發的混亂了，索恩不得不站出來，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布萊克牧師和史蒂芬之間。
「是我親眼看到的，那傢伙……那傢伙是當年的那個孩子，他不可能跟詹森先生有什麼關係。」
「邪惡會蒙蔽你的雙眼！索恩警長！」
布萊克牧師的聲音已經十分顫抖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湧上了一種近似於恐慌的東西，但一閃而過，隨後他更加的憤怒了。
「索恩，你是個警長，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惡徒從來不會把'我是惡徒'寫在臉上的！」
牧師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確實，在其他人的眼中，史蒂芬白天剛剛出現，當晚小鎮就出現了惡靈，這不得不說太巧合了……
索恩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長久以來對牧師的信賴和對上帝的虔誠又讓他說不出什麼反對的話。
在威爾丁這樣的西部小鎮上，宗教的力量在某種程度上是遠遠強於世俗的。
就像威爾丁，他們鎮上沒有鎮長，平日裡的治安全部依靠索恩，而鎮上的大事，則全部都是由布萊克牧師主持。
換句話說，他可比一般的鎮長厲害多了。
「牧師，我明白您……」索恩的語氣帶著一些焦急，「這件事我們需要解決，摩西已經死了，而且在此之前已經失蹤了好幾個人了，看樣子他們也……總之不管您怎麼看待這位詹森先生——」
「我會解決的。」布萊克牧師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上帝會指引我解決這件事。我現在就回到教堂里進行祈禱，向主祈求他的力量降臨這座小鎮，驅散一切邪惡。如果真有什麼東西在這座鎮子上作祟，那麼上帝的力量必定能將它粉碎。」
「而且……你明白的。」牧師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他看著索恩認真地說道：「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只能由我們解決。」
一聽這話，索恩沉默了許久。
「我明白了，那就由我們解決吧。」
說罷，他轉頭看向史蒂芬：「詹森先生，這件事情……總之你救了我，謝謝。我會報答你的。我會讓馬庫斯帶你去酒館休息，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牧師吧。」
見索恩答應了，牧師也轉頭朝史蒂芬說道：「外鄉人，你最好離我們小鎮遠點，虔誠的信徒不需要你的那些邪惡知識的幫助！」
史蒂芬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表情出奇地平靜。他歪頭看了看布萊克牧師那挺直的脊背和手裡的鑄鐵十字架，又看了看索恩那滿布疲憊的臉，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行，那就按您說的辦。牧師先生，您好好祈禱，我就不打擾了。」
本來還想著告訴他們那個名叫摩西的小子現在就在二樓，既然如此的話，史蒂芬也懶得說了。
讓他們自己忙活去吧。
馬庫斯張了張嘴，看了一眼牧師，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警長，最後朝酒館的方向偏了偏頭：「走吧，詹森先生，我帶你去休息。」
「謝謝。」
史蒂芬隨口道了聲謝，轉身跟著馬庫斯朝酒館走去。走出十來步之後他朝身後的索恩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哦對了警長先生，我先提醒你一句，這傢伙可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如果您的牧師搞不定了記得隨時叫我。」
「順便提醒你一句，剛剛為了救你，我用了兩枚珍貴的鍊金炸彈以及11發銀制子彈，再加上我個人的風險費用……打個折，算你200美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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