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復仇的鬼魂

  遠遠的,索恩便看見馬庫斯舉著他那把老式的燧發槍站在街頭,槍口正對著一間破舊的房屋冒著青煙。

  「馬庫斯!」索恩喊了一聲:「怎麼回事!你為什麼開槍!」

  聽到索恩的聲音,馬庫斯的肩膀先是下意識地一松,隨後繃得更緊了。他猛地轉過頭來,年輕的臉在月光下蒼白得像張紙一樣,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眼睛更是瞪得老大,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

  「索恩先生!」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至少沒有失聲尖叫:「它抓走了摩西,摩西被它抓走了!!!」

  快速地奔跑讓索恩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來不及喘口氣便一把按住馬庫斯的肩膀,幾乎是用全身的重量把那個還在發抖的年輕人穩住。

  「穩住,穩住!到底發生什麼了,摩西被什麼東西抓走了?」

  馬庫斯的牙齒打得咯咯響,他抬起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鼻涕,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話說囫圇了:「我們在巡街,就跟往常一樣,走到這邊的時候摩西突然跟我說他聽見這裡面有動靜。我讓他別進去,他不聽,說我太緊張了,非要去瞅一眼。他把門推開了一條縫,探頭往裡看,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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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咕」的一聲響。

  「然後什麼?」索恩著急地問道。

  「然後摩西就被抓走了。」

  「抓走了?」以賽亞尖著嗓子喊道:「什麼叫他被抓走了?什麼人抓走了他?」

  「就是突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人!」馬庫斯猛地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了出來,他胡亂地揮舞著雙手比劃著名什麼,然後磕磕絆絆地說道。

  「他打開門,然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拉進去,我還沒來得及跟上去,那扇門就『嘭』地一聲關上了!我衝上去踹開門,裡面什麼都沒有!他就那麼憑空消失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他抬起手使勁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鼻涕一起蹭在了袖子上:「我開了槍,但什麼都沒有打中,裡面什麼都沒有……」

  「等等,你是說他是被什麼東西抓走了是麼?」索恩連忙抓著馬庫斯的衣領問道。

  是被抓走,而不是突然消失?什麼人能夠突然抓走摩西?

  要知道摩西可是一個身高一米八,體重超過一百五十斤的壯漢,到底什麼樣的人能夠一把將他抓走還不讓他做出任何反抗?

  他甚至都沒能叫出聲來。

  沉默像是一塊濕漉漉的裹屍布,劈頭蓋臉的壓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上。

  就在這片沉默里,鎮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先是在街道最盡頭的那間雜貨鋪,二樓的窗戶里透出一團昏黃的燭光,緊接著是對面鐵匠家的門縫裡擠出來一條細長的光線,然後是更遠處的麵包房、裁縫鋪、馬廄……

  短短几分鐘之內,原本死寂的威爾丁像是被一盆冷水潑醒了一樣。

  最先走出來的是鎮上的屠夫漢森,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白人,身上還穿著沾了血漬的圍裙,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他身後跟著他的兩個兒子,每人手裡提著一盞風燈和一把草叉。

  接著是雜貨鋪的老頭貝茨,他顫顫巍巍地端著一把老掉牙的單管獵槍,再然後是幾個住得近的黑人家庭,男人們拿著斧頭、鐮刀、木棍,女人們躲在自家大門的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朝街心小心翼翼地張望著。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這裡聚攏了過來。

  屠夫漢森用他的嗓門率先問道:「警長先生,出什麼事了?我們聽到槍聲——」

  「摩西不見了。」蘭登搶先開了口,聲音不大而且還不停的顫抖著,但在眼前這條安靜的街道上,以及足夠讓所有人聽見了。

  「他被什麼東西拖進了那間屋子,然後就不見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貝茨老頭往前走了兩步,手裡的老獵槍抖得厲害,他眯著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那間破屋子,然後又看了看索恩,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發出一個沙啞而顫抖的聲音:「是……是那間屋子?」

  他抬起手,指著那扇敞開的門:「那是愛德華家那個孩子的屋子……」

  「愛德華家」這三個字像是一枚石子投進了死水裡,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女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男人們攥緊了手中的傢伙,幾個年紀大些的鎮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言說。

  「愛德華家……上帝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當初我們就不該……」

  「別說了!誰也不許再提那件事!」

  「可你看現在!已經消失了好幾個人了,當年的老愛德華說過的……一定是他回來復仇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開始後退,有人開始發抖,甚至有個年輕的女人已經捂住了嘴,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都給我閉嘴!」

  索恩的聲音像一道炸雷,在街道上轟然響起。

  他猛地轉過身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眼前騷動的人群,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誰再提愛德華家的一個字,我就把誰關進地牢里關到明年開春!」

  人群立刻就安靜了,警長的威嚴在這樣的小鎮中不容置疑。

  索恩喘了兩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用稍微緩和了一些的語氣繼續說道:「今晚的事情我會處理。你們都回去睡覺,鎖好門窗,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門。漢森,你帶幾個人去東邊路口守著,貝茨,你去西邊。其餘人都回去。」

  「可是警長——」

  「我說過了,回去!」

  屠夫漢森還想說什麼,但被索恩那一眼硬生生給瞪了回去。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朝著身後的鎮民們擺了擺手:「都聽見了,回去回去,別在這兒添亂。」

  事實上很多人巴不得立刻離開這裡,隨著索恩的一聲令下,大部分鎮民都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只有剛剛被索恩點到名字的幾個人朝著鎮子的出入口走去。

  馬庫斯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問道:「索恩先生……難道真的是……」

  「你也想被關進地牢麼?」索恩冷冷地瞪了馬庫斯一眼,隨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霰彈槍,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黑洞洞的門口。

  「你們三個都在外面守著。」他說:「不管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在我出來之前不准進來。如果有除了我之外的什麼東西想從屋子裡出來……那你們就直接開槍。」

  「索恩先生!」蘭登往前一步:「你不能一個人進去,這太危險了!」

  「你們留在外面接應我。」索恩頭也不回地踏上台階:「如果這間屋子有什麼異常的話……總之,我去就行了。」

  說罷他大跨步向前,一把推開了破屋子的大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哀鳴,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門的另一側捏著嗓子尖叫一樣。

  月光從索恩背後湧入屋內,在他的腳前投下一道斜長的亮痕,而更遠處的黑暗則像是一堵厚實的牆,煤油燈光線照過去,也只能在這道黑色的牆面上撞出一圈渾濁的光暈。

  索恩抬起腿跨過了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