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來晚一步

  以賽亞的身體懸在半空中,他那粗壯的脖子被繩索勒出一個深陷的凹痕,臉漲成了暗紫色,眼球暴突,嘴角掛著一縷已經乾涸的血絲。

  他的身體還在極其緩慢地轉動著,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風正繞著他一圈一圈地盤旋。

  在他旁邊大約一步遠的位置,是以賽亞的妹妹:那個不過十幾歲的瘦小女孩如今也懸在另一根繩索下。

  她的臉色青白,眼睛半閉著,雙手垂在身側,腳尖朝下微微繃直,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掛在曬衣繩上安靜晾曬的舊布偶。

  只有第三根繩索還在微微晃動。

  是馬庫斯,他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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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是這小伙的運氣比較好,吊著他的那根繩子被拴在了一根比其他稍微矮了一點的房樑上,再加上位置的緣故,這讓他的腳趾能夠勉強勾到一旁的桌子。

  只見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脖子上的繩索,整個人正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拼命踮著腳尖,喉嚨里發出微弱而嘶啞的「嗬嗬」聲。

  看到門口出現的兩個人影,馬庫斯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絕望的亮光,他開始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但這反而讓繩索勒得更緊了,他的臉頓時又漲紅了幾分。

  「先救人!」

  史蒂芬當即反應過來,上前推了一把還處於懵逼狀態的索恩。

  他當即反應過來,連忙衝上去用自己的雙手托住馬庫斯的雙腿然後猛地往上一舉,好讓這個小伙子能夠稍微喘口氣。

  史蒂芬走上前,抬起手中的長刀一刀砍斷了掛著的繩索,馬庫斯壓著索恩「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得救了。

  馬庫斯的喉嚨里立刻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咳嗽,空氣猛地灌入肺葉,他整個人癱軟下來,趴在索恩的身上劇烈地抽著氣。

  但以賽亞和那個女孩……

  史蒂芬來到以賽亞的面前,抬起頭看了看那個憨厚壯實的黑哥們,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瘦小的女孩,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很可惜,我們來晚了。」

  馬庫斯趴在地板上,雙手撐著地面,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水裡撈上來的野狗一樣拼命地喘著粗氣,每吸一口氣,都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繩索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了一圈紫色傷痕,可見要是他們再稍微晚一會兒,這傢伙也要死了。

  索恩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則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過了大概三分鐘的樣子,他終於緩了過來。

  他抬起頭,隨後發出了一聲尖叫。

  索恩連忙扯下臉上的防毒面具:「是我,索恩!」

  直到看清楚了索恩的臉,馬庫斯這才鬆了口氣。

  「索恩先生……我……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你沒事了。」也許是已經見多了死亡了,現在的索恩比想像中要冷靜多了。

  馬庫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溢出來的口水,他抬起頭,看到了依舊被吊在房樑上的以賽亞和他的妹妹,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猛地移開視線,整個人蜷縮在了一起,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不停地顫抖。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索恩耐著性子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以賽亞……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馬庫斯低下頭,滿是淚水、鼻涕和口水的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蓋里:「我……早上牧師給我做過祈福後,我回去睡了一覺。」

  「傍晚的時候,以賽亞來我家敲門。他說看我情況不太對,擔心我出什麼事,就拎了一瓶酒過來……他說要我晚上一起喝點。」

  「然後呢?你們一起喝酒了?」

  「是,我們喝了很多,然後我就在這裡睡下了。」

  「然後你們就遭到襲擊了?」

  史蒂芬也扯下了臉上的防毒面具,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整個人靠在門邊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正在奄奄一息的馬庫斯。

  「是……」

  「該死,這個該死的傢伙,竟然連孩子也不放過!」

  索恩攥緊了拳頭,他蹲在以賽亞和他妹妹的屍體旁邊,目光在那兩張早已經失去血色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以賽亞的臉上還保留著生前最後一抹驚恐的表情,嘴巴大張著像是要喊出什麼一樣;

  而他的妹妹……

  「連孩子也不放過……」索恩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才十二歲……以賽亞拼盡全力才將她照顧到這麼大……」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兩具屍體,隨後他閉上了眼睛。等到再睜開時,眼睛還是紅的,但那股悲傷已經被他徹底壓了下去。

  現在的他如同一口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他站起身,看著史蒂芬嚴肅地說道:「我們必須阻止它,不能讓他再殺人了!」

  史蒂芬靠在門邊的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索恩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了看大門,外面已經安靜了。

  「那些鬼東西暫時退了。」

  他回頭朝馬庫斯招了招手:「我們得離開這兒了,你還能走麼?」

  馬庫斯撐著地板慢慢地站起身來,兩條腿還在打顫,但他咬著牙點了點頭:「能走……我還能走。」

  「那就先離開這裡吧。」

  索恩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些悲傷地說道:「等我一會。」

  他轉過身回到房內,將以賽亞和他妹妹的屍體放了下來,將他們二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後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條乾淨的毯子蓋在他們身上。

  二人整整齊齊的躺在床上,就像他們平時睡覺時的樣子。

  他來到床頭,在以賽亞的額頭上輕輕拍了拍,又摸了摸那個小女孩冰涼的臉頰。

  「好好休息吧。」他的聲音很輕,語氣也溫柔得可怕:「等我把那個傢伙幹掉了,再回來好好安葬你們。」

  隨後他站起身,神色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我們走吧。」

  史蒂芬點了點頭,隨後推開身後的大門,率先走了出去。

  正如他所說,外面已經徹底安靜了。

  整個鎮子已經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樣,鬼魂、濃霧已經不復存在,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