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頓美食

  蘭登的家就在酒館隔壁的一條街上,更準確地說,就在酒館的後面。

  穿過一條僅能容兩人並肩通過的小巷,再拐過一個堆滿空酒桶的拐角,一棟低矮的木屋便出現在了史蒂芬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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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圈矮矮的木板籬笆圍出了一小片菜地,種著幾排綠葉蔬菜和幾株番茄,藤蔓攀在竹竿搭的架子上,已經結出了一些青中泛紅的果實,籬笆上還掛著一串干辣椒和幾束乾草藥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簡單的說,這地方一看就是個日子人的家。

  而在院子的中間,一個看起來十分簡樸的小屋就矗立在那裡。

  接著二人踩著一條碎石鋪成的小徑走到屋門前,蘭登從口袋裡摸出鑰匙,十分熟稔地插進鎖孔里轉了轉。門開了,一股暖黃色的燈光從屋內湧出來,

  屋子裡面比外面看起來要溫馨得多。壁爐里的火還在慢慢燃燒,跳動的火光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一進門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舊木桌,桌面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但乾淨的格子桌布,桌上放著一盞燃著的油燈、幾本書和一副老花鏡。

  房間裡的中央有一個小小壁爐,旁邊堆著一小摞劈好的、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柴火,牆角處還靠著幾件農具和一把舊獵槍。

  「隨便坐。」蘭登把圍裙摘下來掛到門後的掛鉤上,朝史蒂芬示意了一下靠壁爐的一張舊扶手椅。

  史蒂芬在扶手椅上坐下,椅墊被坐得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想必是常常拿出去清洗晾曬。

  「我已經聞到食物的味道了。」

  史蒂芬有些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要知道一天了,我就吃了一些乾麵包啥的。在老鮑勃那我竟然花錢都買不到吃的!」

  「哈哈,老鮑勃這個人很懶的,他每天只會做一鍋燉菜,賣完就再也不管了。」

  蘭登一邊說,一邊打開自己帶回來的食盒,從裡面拿出一盤烤羊排。

  「哇哦~~~」史蒂芬不由的發出一聲驚嘆,這一盤羊排就是好東西。

  羊排的表面被小火烤得微微焦脆,泛著一股琥珀色的蜜糖光澤,肥美的羊肉還在輕輕顫動,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人食慾大開。

  再加上滲出的肉汁混著迷迭香和蒜粒的焦香,只一瞬間的功夫,整個屋子裡就滿是這種香味了。

  說實在的,看到這份羊排的第一眼,史蒂芬就已經走不動道了。

  他迫不及待的切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太好吃了!表皮酥脆,內里軟嫩多汁,羊肉本身的鮮美被香料烘托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原味又不膻。

  他在西部荒野上晃蕩了一兩個月了,整天吃的都是些什麼豬飼料?

  今天可算是吃到正常人該吃的東西了!!!

  一口羊排一口酒,不得不說,這是這段時間裡史蒂芬吃的最好的一頓了。

  「這是你做的?」史蒂芬頭也不抬的問道

  「是,我在酒館幹了好幾年的活了,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琢磨這些。」

  食客吃的開心自然是對一位廚師最大的肯定,蘭登一邊說,又從食盒裡拿出幾盤下酒用的小菜,最後將兩瓶威士忌放在了桌上。

  「你先吃,我進去看看我的母親。」蘭登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史蒂芬看的出來,最下那層應該還裝著大貨。

  就在這時,史蒂芬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只見屋子角落的一扇門被緩緩推開了。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盡頭的光線很暗,但隨著那扇門的完全打開,一個輪椅慢慢地出現在了史蒂芬的視野里。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乾淨但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裙,灰白的頭髮在腦後梳成一條整齊的辮子,辮梢垂在肩頭。她那張與蘭登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滿是皺紋,皮膚像是被風吹日曬了幾十年的老樹皮一樣粗糙。

  史蒂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腿上。裙擺從膝蓋以下就空了,兩條褲管被整齊地挽起,在膝蓋處用布條紮緊。而她的右手從手腕處就消失了,袖管空蕩蕩地垂在輪椅的扶手上。

  她正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緩慢地轉動著輪椅的輪圈,一點一點地從走廊里挪出來。輪子碾過木地板的接縫處時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母親。」蘭登快步走過去,蹲在輪椅旁邊,抬手輕輕握住她的左手,「你怎麼還沒睡?不是讓你先睡嗎?」

  「年紀大了,有些睡不著。」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蘭登的肩膀落在史蒂芬身上,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秒鐘,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好尊貴的夫人,我叫史蒂芬·詹森,是蘭登的朋友。」

  「你好這位先生,蘭登很少帶朋友回來,很高興你能成為他的朋友。」

  說罷她又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我沒事,你不用管我。」

  話雖這麼說,但史蒂芬注意到她的眼皮已經不自覺地開始往下沉了。她靠在輪椅背上,左手還搭在蘭登的手上,手指的力道一點點地松下來,像是握不住了一樣。

  她其實已經很困了,只是在等自己的兒子回來而已。

  蘭登顯然也看出來了,他輕聲細語地湊在自己的母親耳邊跟她說了幾句悄悄話,將老人逗得連連點頭。在得到了母親的允許後,他站起身來將輪椅輕輕地轉了半圈,隨後彎下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彎,將她從輪椅上穩穩地抱了起來。

  蘭登抱她的時候動作格外小心,就像是捧著一件薄脆的瓷器。

  「母親,我送你回屋休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與形象極其不符的溫柔。

  她沒有回答。史蒂芬看見她的腦袋已經歪向一側,貼在蘭登的肩膀上,眼睛閉著,呼吸變得平緩而綿長。

  蘭登抱著她走進了屋子裡,過了大概兩三分鐘,蘭登走了出來。

  他走回壁爐邊坐在了史蒂芬的身邊。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伸手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壁爐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一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塌了下來,濺起幾點火星。

  史蒂芬端著酒杯,沒有說話,等著他自己開口。

  「我母親的手腳。」蘭登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是愛德華家的人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