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一片死寂。
黑水鎮的居民們當然見過決鬥,並且他們對死亡也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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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裡是蠻荒西部。
即使是被文明馴化的今天,這裡的每個家庭都會在床下藏幾磅炸藥,以防備匪幫或是其他什麼玩意。
至於槍械和子彈。
上帝做證,那些玩意不過是和農具一樣的『家庭用品』,提都不用提。
可今天,這位白衣牛仔如此『和善』的虐殺,還是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老樹樁鎮,老樹樁鎮,1866年建立……」
白衣牛仔輕聲哼著不知名的歌謠,啪一聲打開左輪轉輪,倒出彈殼。
這柄鍍金並且鏤著精美紋飾的華貴武器,竟然也是一柄柯爾特M1847。
和死去的安德森一樣,是一柄『牛仔左輪』。
「老樹樁鎮,老樹莊鎮,必須勇敢,無畏,堅毅如鐵……」
白衣人哼唱著,邊填裝子彈,邊向安德森的屍體走去。
「老樹樁鎮,老樹莊鎮,只有勇有謀,百折不撓,才能闖出名堂……」
隨著左輪再次填裝完畢,他也走到了屍體邊。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這位白衣牛仔蹲了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探進安德森腦門的猙獰傷口中,
然後攪了兩下。
「嘿!他真的死了!我贏了!」
白衣牛仔滿臉驚喜地站起身,像是一個意外中獎的幸運毛頭小子。
「老樹樁鎮,老樹莊鎮,這裡的人都是大軟蛋……」
他樂呵呵哼唧著歌謠,走到目瞪口呆的見證人身邊。
「感謝您的保管,剩下的就是我的了。」
白衣牛仔一把抓起盤子裡的鈔票,留下幾張作為小費。
「再見了!親愛的朋友們!」
作為勝利者的他哼著小調,晃悠悠往人群外走去。
圍觀的人群不自覺讓出了一條路。
「等等,先生!」
白衣牛仔的身後傳來聲音,讓他停下了腳步。
是那個『見證人』,胖乎乎的馬具店店主。
店主肥胖的臉頰滿是汗珠,聲音也有些發顫,可還是堅定地說道:「這筆錢,應該留給決鬥失敗方的家人,這是他們的撫恤金……」
白衣牛仔轉過身,歪著頭看向胖店主,臉上再一次掛上和煦的微笑:「是嗎?見證人先生?」
「哦,等等,快看!是一隻小鳥!」
他浮誇的揮舞左輪,指向天空。
嘭!
如出一轍的失誤走火,白衣牛仔對著天空扣響了扳機。
又來了!姜邦德眼睛微眯,盡全力捕捉子彈的軌跡。
彈頭命中了斜上方的遮雨圍擋,在鐵皮上劃出一道火花,然後彈向地面。
又鐺一聲精準命中了垃圾堆上一塊舊馬蹄鐵,崩向人群中。
最終完美擊中目標。
「啊!啊啊啊啊啊!」
血霧炸開,胖老闆伸出的右手被彈頭擊穿。
變形的彈頭鑲進這位見證人的眉心。
他嚎叫著倒地抽搐,半晌才逐漸失去動靜。
白衣牛仔聳聳肩,依舊哼著歌,抓著那把鈔票,向人群外走去。
「等……等一等!」
可沒想到的是,又一個人站了出來,擋在了他身前。
這位穿著主日學校老師衣服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擋在了白衣牛仔離開的道路上。
「把錢留下……這是決鬥的規矩!」
他兩條腿都在顫抖,可依舊拔出了手槍,挺身而出。
這就是西部,人們會因為無聊,慫恿一個人開槍射殺另一個人。
可也會豁出性命,去維護這片土地上的規則。
因為正是這些規則,在殘忍的烈日黃沙下,讓他們和家人沒有成為禿鷲的口糧。
就算是殺人不眨眼的匪幫,就算是荷槍實彈的軍警。
只要狗日的試圖踐踏西部世界的規矩,他們就敢拔槍相向。
這個錢,應該是孤兒寡母的,就一定是孤兒寡母的。
就算是死神親至,也改變不了!
「把錢留下!」
「給這個外鄉人看看厲害!」
「詹森老師說得對!這是規矩!」
「該死的,小吉米你怎麼也來看熱鬧了,快滾回去上課!」
人群爆發一陣喧譁。
啪!啪!啪!啪!啪!
白衣牛仔將左輪插回槍套,鈔票塞進口袋,浮誇地鼓起掌。
「太感人了!太感人了!你們真的太感人了!」
嘭!
前一秒,他還在裝腔作勢地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下一秒,那位穿著主日學校教師制服的男人,眉心之間就出現了一個透光的血窟窿,緩緩倒下。
而白衣牛仔手中的左輪冒起一陣硝煙。
「你們!」他緩緩抬起槍,用槍口挨個指點著人群中,剛才出過聲的人。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每個被指到的人,都仿佛被死神點名,恐懼地一激靈。
人群鴉雀無聲。
「現在。」白衣牛仔依舊在笑,不過眼神冰冷「如果先生們沒有意見,我要用我剛剛贏來的錢去買杯飲料潤潤喉了,這鬼天氣太熱了。」
他慢慢踱步,一步一步往人群外走去。
剛剛義憤填膺的眾人,此刻自覺讓開了一條道路。
「老樹樁鎮,老樹莊鎮,這裡的人都是大軟蛋……」
快樂的小曲盤旋在人群上空。
「你不應該拿走錢……你更不應該殺死詹森老師……」
白衣牛仔馬上要走出人群時,他的身後又響起一個聲音。
略顯稚嫩的聲音。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站在老師的屍體旁,漲紅了臉。
「該死的,小吉米,快回來!」有認識這個孩子的大人,急切地想要拉他回去。
「不!」小吉米撿起了槍「我認識安德森太太,沒有這筆錢,他們沒辦法生活的!」
「我也認識詹森老師,他教了我兩年,他是個好人!」
「你們不總說黑水鎮的規矩高於一切嗎?為什麼你們不說話了!」
小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可他還是舉起了槍,對準身前的白衣牛仔。
「把錢留下來,混蛋!」
白衣牛仔再度轉過身,先是環視了一圈人群,所有大人都低下頭,噤若寒蟬。
沒人敢和這個死神對視。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微微彎下腰,看著那個魯莽的孩子。
「小吉米是嗎?你為什麼沒在上課?」
小孩被這一問,向後一趔趄,一屁股坐在屍體旁,恐懼的淚水順臉頰流下。
「知識改變命運。」白衣牛仔慢條斯理地把手搭在槍套上「如果此刻你在學校讀書,那麼,你就不會站在這。」
「如果你沒有站在這,你就不會撿起那柄槍。」
「如果你沒有撿起你老師的槍,你就不會死。」
「你看,我就說,知識改變命運吧!」
嘭!
依舊是無人能預料的槍響。
又或者說,其實所有人,包括那個小吉米,都預料到了這一槍。
可這次,死神並沒有再次如約降臨。
嘭!
又一聲槍響緊隨其後,只有一秒不到的差距。
呼嘯而過的黃銅彈頭和鐫刻十字架的白銀彈頭在空中相遇。
強大的動能忽視了材料強度上的差距。
兩枚彈頭同時變形、破碎、崩飛!
姜邦德站在了已經閉眼等死的孩子面前,同樣沒人看清他的動作。
人們只看到,這個表情陰鬱的亞洲人的左輪也散發著硝煙。
「你今天殺的人足夠多了。」
姜邦德將史密斯-威森左輪的擊錘掰下。
「把錢留下,或者,你可以再開一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