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舊漆黑一片。
姜邦德推開爛牙酒館的活板百葉門。
現在的櫃檯後是一個黑人老頭,正低頭打著瞌睡。
牆角的大落地鍾,時針指著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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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凌晨四點了,這漫長的一夜啊……
姜邦德揉揉太陽穴,依舊有些眩暈。
靈性的劇烈消耗和長途奔襲,即使以他的身體素質,還是有些吃不消。
回到相對安全的酒館,心情陡然放鬆,姜邦德這才感覺到一陣疲憊席捲。
「哈欠……」
他邊爬樓梯,邊深深打了個哈欠。
再堅持一下!
等回到房間,研究完小盒子,料理了那個女鬼,完成狩獵儀式,再檢查檢查自身情況,就能好好休息了!
想想就好忙……
姜邦德一陣頭疼。
而且,明天還要早點出門,去一趟治安官辦公室找海登。
畢竟自己下午的時候還安排人傳話了……
姜邦德疲憊地推開房間門,回到自己的客房,隨手帶上了門。
該死的,他連反鎖的力氣都快沒了。
雖說知道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自己,可當屁股挨到床的瞬間,姜邦德瞬間就感覺被疲憊淹沒。
整個人大字斜躺在床上。
睡一會……
就睡一會……
呼嚕……呼嚕……呼嚕……
昏暗的房間中,姜邦德翻了個身,他的後背卻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輝。
光輝和胸前的聖三一護符呼應,隨著呼吸緩慢閃爍,延伸向全身。
像是天使的溫暖羽翼從背後包裹著他。
當輝光蔓延到胸口時,銀白色的火焰騰一下燃起,卻沒有灼燒到姜邦德的衣物和他身下的床單。
火焰如同領地被入侵的野獸,撕扯聖潔輝光,雙方以胸口為交界,拉扯不停。
半晌,銀白色火焰占據了上風。
在火焰的灼燒下,聖潔光輝慢慢退縮,最終回到了姜邦德後背肩胛處,緩緩起伏。
而姜邦德對此一無所知,在沉眠中咂咂嘴,含糊地嘟囔著。
「就眯一會……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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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陽光灼人刺眼。
即使已經進入秋季,貧瘠西部依舊和北方的盛夏一樣悶熱烤人。
姜邦德被從窗戶投在臉上的耀眼陽光曬醒,臉上一片滾燙。
「見鬼……」
他含含糊糊地用手遮住了眼,翻了個身。
餘光模糊看到,客房的門敞開著,似乎還有人端著盤子經過。
又過了片刻,他才反應過來。
「見鬼!」
姜邦德一個激靈,從床上躍起,因為動作太猛,眼前直冒金星。
他先是摸向馬靴,彌撒之刃安穩地插在其中,又摸了摸口袋。
昨晚取回的小盒子也安然無恙。
他幾步走到門旁,砰一聲把門帶上,又擰上了旋鈕,將房門反鎖,這才長出一口氣。
昨夜竟然就那樣睡著了!
姜邦德心中一陣後怕。
該死的,在這種小孩都在手心藏著刀片的鬼地方,他沒被偷竊一空,或者在半夜被抹了脖子,已經算是幸運了。
畢竟他只是個驅魔人,不是什麼睡覺都睜著眼睛,有風吹草動就可以下意識拔槍的職業殺手!
今後一定不能再犯這種錯誤了。
姜邦德苦笑搖搖頭,心中告誡自己。
不過,昨天晚上他的確是油盡燈枯,身體和靈魂都到了極限。
只能說,今後儘量避免再陷入這樣的困境吧。
昨天晚上的戰鬥還是怪自己過於輕敵,以為只是普通的鬼魂,便莽撞地一頭撞進陷阱中。
「咦?」
正當姜邦德想要洗把臉,精神一下,處理後續事情時,他突然發現房間裡的書桌上多出了一張紙。
昨天回房的時候,他明確記得桌子上空無一物。
姜邦德心裡一沉。
有人趁他昏睡時進來過。
他幾步走到桌旁,拿起紙張。
「留言已收到,已與診所人員前往雜貨店探查現場,請您醒來後前往診所匯合。」
落款是治安官海登·拉塞爾。
姜邦德這才鬆了口氣,仔細看看這張紙,的確有些眼熟。
似乎就是來黑水鎮第一個晚上時,海登記錄關於碼頭爆炸現場的那個筆記本上的紙張。
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似乎腦海中已經想像出來特斯拉和海登從雜貨店趕來旅館,急匆匆地來找自己,卻發現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樣子。
沒準人家還試圖叫醒自己,結果失敗了……
再想想看,來黑水鎮的兩個晚上,自己似乎都是在昏睡中度過的……
現在就希望他別莫名其妙多出什麼類似『貪睡小子』這樣的外號就好……
姜邦德訕笑一聲,把紙條疊好塞進口袋。
既然平克頓偵探那邊已經知道自己平安無事,他也就先不用太著急過去了。
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說!
平心而論,作為偏僻西部小鎮的旅館,爛牙酒館的服務已經相當不錯。
作為客房服務,門後盥洗架上的鐵盆里已經打好了水,旁邊還疊放著一條乾淨的白毛巾。
姜邦德把手放進水中,清冽涼爽,應該是早上新打的井水。
他彎下腰,掬起一捧水,向臉上撲去,一陣暢爽。
被陽光炙烤的有些發燙的麵皮無比舒服。
簡單洗了洗臉,姜邦德便恢復了精神。
說也奇怪,以前靈性見底怎麼也要兩三天才能恢復,這次怎麼睡一覺他就又神清氣爽了?
難不成升級了?
姜邦德沒有多想,只當自己多次與黑暗生物搏殺,不知不覺變得更強了。
他謹慎地檢查了下房門的確已經反鎖上。
然後走到窗邊,向外看了一眼。
中午的黑水鎮還是比較熱鬧的,酒館外的街道人來人往,時不時還有拉貨的馬車經過。
一番觀察下,姜邦德確認了窗外都是普通鎮民,沒有什麼可能在盯梢的可疑人物。
他將窗簾拉上,房間瞬間變得昏暗。
姜邦德坐回窗邊,深吸一口氣,儘可能讓頭腦清醒。
然後從口袋中拿出了昨天晚上的收穫之一。
那隻被埋在豬頭人診所門口的神秘小盒。
和記憶中一樣,巴掌大的純金盒子熠熠生輝,上邊鐫刻著精美繁複的花紋。
天使的羽翼包裹著一個熟睡的嬰兒。
無論是天使還是嬰兒,都栩栩如生,簡直像是出自大師油畫。
姜邦德確信,不管裡面是什麼,光憑這個盒子都價值不菲。
不要說美利堅,就是在他的故鄉,那以精美藝術品出名的東方國度,這個小盒子的工藝都堪稱一流!
原主不是因為破產才成為驅魔人嗎?他為什麼千里迢迢來到西部,在這埋下這東西?
他把這玩意賣了,恐怕都夠東山再起了!
不管如何,先看看裡邊有什麼吧。
姜邦德打開盒子外側構造簡單的搭扣,然後輕輕一掀。
盒子紋絲未動。
又用上點勁,可這小小的金盒子卻像被水泥糊住一樣,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
隨著投入的力量越來越大,姜邦德的臉漲得通紅,他已經是在用全力試圖掰開盒子。
這樣的力量,別說純金這種偏軟材質,就是鋼鐵,恐怕也會留下痕跡了。
可金盒子依舊紋絲未動。
接下來,姜邦德嘗試了各種辦法,刀撬、油潤、水泡。
都沒有一點作用。
最誇張的是,他用行李中備用的獵刀,一陣劈砍。
鍛鋼獵刀都彎折了,金盒子表面連一點刮花都沒有。
一番折騰下來,姜邦德暫時放棄了繼續嘗試的打算。
他的手掌摩挲著盒子表面,若有所思。
這玩意一定是超凡物品。
不過,他的靈性還沒有完全恢復,暫時還是不要冒險對其使用超凡力量為好。
先好好觀察下這玩意的外觀,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昨天晚上天色太暗,他沒有看清這東西。
現在把盒子拿在手裡,姜邦德仔細查看。
一種和記憶無關,源自靈魂的莫名熟悉感湧上心頭。
「姜,別去,求求你了……」
恍惚中,曾在記憶里出現過的動聽女聲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不要再管它們了,你會死的。」
清澈如山泉叮咚。
「第一印快要被揭開了……我看見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姜邦德自己的聲音卻有些虛弱。
「是瘟疫……已經死了太多人……我不能……」
姜邦德猛地抬起頭,旅館客房的天花板扭曲變形,化作一道漩渦。
騎著紅色巨馬的恐怖人形從中走出,拿著鮮血淋漓的刀。
「戰爭!」
「去狩獵吧!去殺!我終將歸來!」
巨大的壓力從人形身上傳來,姜邦德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拼命掙扎,抬起頭,想要看清人形的臉。
終於,在無盡的灰燼和血海中,他看見了。
那張臉,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