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月,獨照。
城中百姓三五成群談論著白天那一戰,戰局的主角也結束了調息,望著走進的狐娘和田原兩人,林逍也正好要找他們,見兩人來到反而省了功夫。
「前輩,好些了?」狐娘殷切地上前,眼中滿是關懷之色。
林逍笑著點了點頭:「沒什麼大礙,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們說。」
田原忙起身去將房門關上,狐娘將手裡的湯藥放下有些侷促:「這、這是我剛剛熬好的藥,牧前輩說你氣機震盪我也不懂是受了什麼傷,只能買了些補氣血的藥材。」
「你倒是有心了,不過不必了,傷勢不算重,雖然沒有痊癒調息個幾天也就沒事了,接下來聽我說。」
見林逍沒有喝藥的意思,狐娘眼神一陣暗淡卻還是打起精神來:「前輩您說,狐娘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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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劍樓如今封樓,可以確定華青的確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千劍山莊也好還是牧雲生等一行人也罷,這件事華青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林逍一邊在心裡思索一邊說道:「從今天開始千劍山莊算是再度回到了齊國武夫視野當中,你如果只當千劍山莊是個報仇的由頭那就不用去管,相反如果想要重建千劍山莊那就要慎之又慎。」
狐娘輕輕點頭:「這點我已經考慮好了,藥尊說明日他會宣告天下收我做義女,有他震懾宵小一些人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不錯。」
林逍知道華青一定會庇護狐娘心中無疑輕鬆了許多,繼而道:「華青顯然是打算讓你重振千劍山莊威名,否則不會讓牧雲生這些武夫劍客留在莊園當中,他們這些人你能夠收買到多少人心全看你自己,我就不便插手了,天一亮我將啟程去往天劍峰,咱們緣分也到此為止。」
聽到林逍這麼一說狐娘和田原愣在原地,繼而有些慌亂。
「前輩您要走!」
林笑哭笑不得:「我好像一開始就說過了吧,難不成你們真把我當客卿了?」
「可、可是距離大戰還有近二十天,不用這麼急的。」
狐娘慌忙開口已經有些手足無措:「而且,我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請教前輩。」
林逍無奈搖頭:「此地距離天劍峰還有上千里,我自然要加快速度,不用這麼驚慌。田原是老江湖他會幫你經營門派,再者有華青庇佑,他在齊國的面子不比我贅述了吧?」
「我……」
狐娘想要再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旁的田原嘆氣起身勸慰:「小姐,前輩有要事,一路上幫了我們這麼多了,我們不該再拖累前輩了。」
林逍遞了個感謝的眼神,狐娘雙手死死抓著裙角,那種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全感似乎在此刻如泡影一般消失不見。
女子終究沒有再說什麼,默默起身離去。
林逍獨自走到庭院中,院中有一方供人觀賞的小池塘,沒有劍招影響天象小城不再下雪,但終究是秋季,夜風吹來還是不免叫人寒毛聳動。
將劍架上的十二柄寶劍一一抽出,仔細擦拭著雪亮的劍身再一一放回劍鞘之中,此刻林逍的心境空前通明。
卸下了青州所有事務的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以純粹武夫的身份行走四方,那種無拘無束天地何處不可去的自由感很是容易讓人深陷其中。
一直以來林逍都不覺得自己算是個真正的江湖中人,因為以往不管什麼時候他無法達到現在這個狀態,這種獨屬於武人的大自在,就是將他卡在二品巔峰境界的緣故。
此刻走了一趟齊國反倒是將這種心境重新找了回來。
如果眼下這一身修為是自己的,那麼境界恐怕能夠提升些許,林逍心裡想著不由得一笑。
以往失去這種自由之感,但他也沒什麼可惜的,與天下英豪共逐鹿爭霸天下的感覺也並不差。
抽出一劍輕彈劍身發出嗡嗡劍吟陣陣,劍光照耀月光清冽如水。
「依松獨照月,龍客卿好個閒情逸緻啊。」
有人笑聲走來,是那有著千山劍外號老者的牧雲生,雖然林逍摘掉了人皮面具但那份氣勢還是讓他一眼認了出來。
只是沒想到一人挫敗劍樓所有高層戰力的頂尖劍客會是這麼個年輕的模樣。
「前輩說笑了,坐。」
林逍背靠迎客松給老人讓了個位置,牧雲生也不客氣瞥了一眼林逍手中的長劍,劍身銘刻松月二字倒是應景。
林逍想起白天的事情興致提起:「白天聽前輩似乎玄功不俗,劍心一說讓在下頗有感觸。」
牧雲生一笑:「青雲劍宗秘法劍心訣,能聽劍吟而知其心,從而辨別敵手,若不是因為這也不會被劍樓滅門了,龍客卿並非純粹劍客因此老頭子我也只聽了大概。」
「純粹劍客?」林逍稍感意外。
牧雲生自嘲道:「不過是宗門自個兒研究的說法罷了,沒有什麼稀奇的,劍客唯劍,世人常說的手中無劍心中有劍便是劍之極致,此話未免將劍道看的太小。」
「劍與心同在一線,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劍道。龍客卿的劍無論劍氣劍意都是天下罕見,但你依舊非真正的劍客。」
林逍沒有惱怒反而是由衷的點了點頭:「這點我同意,所謂月棍年刀一輩子的槍,寶劍需要隨身藏。擅長劍和善用劍是兩碼事。」
「正是如此,天底下或許只有一個劍者,便是劍神袁宗。」
牧雲生打了個哈欠:「不過不管是劍道還是刀道終究是武道一種,劍神袁宗再強又能抗住武魁幾拳?說到底都是在尋求武道登高之路的攀登者罷了,劍者刀客屬於從其他方向登山,都一樣有趣但也無趣。」
林逍哈哈一笑:「說得好,可惜無酒。」
「那就余者下次喝。」
牧雲生一番話解開了林逍一個不大不小的心結,以往總覺得自己樣樣精通,但見識了絕刀之刀,齊國之劍、慕容十六的拳頭又覺得自己似乎樣樣都還沒學夠,不到極致。
此刻誠如牧雲生所說都一樣,能夠最終蒞臨巔峰才是關鍵!
翌日。
莊園門口望著林逍身負劍架將要離去,雖然心中滿是不舍狐娘也別無他法,只能上前低聲哀求:「前輩能告知真名嗎?日後到了秦國我該去哪找前輩?」
林逍淡笑一聲,昨晚半夜女子哭泣聲他聽得分明,解下腰間空了的酒葫蘆放在女子手心:「相逢山水山水相逢,你就當我是那花醉咸陽的逍遙山水郎吧,有緣自會再見不必刻意強求。」
望著林逍遠去,女子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酒葫蘆,清淚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