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恩怨+梧桐林

  司馬信指節輕敲桌面。

  手邊放著一封書信。

  是下面人的調查結果。

  神色冷峻,心中憤怒戰慄。

  原來自己當初受傷是被算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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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大族解決爭端常會採取單挑對決,生死勿論。

  哪方贏就按照哪方的主張。

  這樣不會造成大規模傷亡影響百姓生活,也不會被王國或宗門懲罰。

  雙方都允許請外援。

  當初就是華陽國都擁有數萬畝良田的華家與孔家為流經兩家田地邊境的河流分配發生衝突。

  設置擂台,各請高手出手。

  華家最初出白銀二千兩招募高手。

  到後來願出祖傳千年紫葉靈芝。

  自己為女兒尋找天地靈物突破心切,當時根本沒仔細想這件事立即答應。

  實在太過草率。

  現在回想,當時如果冷靜思考這件事就疑點重重。

  那條河澆灌二千多畝田地,出兩千兩請高手爭取是合理的。

  但千年紫葉靈芝價值至少數萬兩,根本不合理。

  對方也正是利用自己對女兒不計代價,毫無保留付出的心理。

  自己代替華家出手,也贏了。

  對面孔家只請來初入真元高手。

  孔家卻有一件祖傳靈器。

  乃用五品妖獸冥王蜂尾針煉製。

  直接刺破護體真氣,造成自己重傷。

  之後在霧山投放靈獸,鄭盾、林馳作亂,欲取女兒性命,掌控鎮魔司的事接踵而來。

  如今自己在王宮中內線終於弄清楚。

  孔家確實有祖傳靈器。

  但華家並沒有祖傳千年紫葉靈芝。

  那原本是王宮府庫里的東西。

  是後來才到華家手中的。

  難怪時間能掐得這麼准,也難怪兵馬司的人從取玄陰冰魄起就一直在配合鎮魔司行動。

  明面上協助,實際在監視鎮魔司一舉一動。

  那天在太平驛,江破軍甚至親自動身去了。

  要是自己沒過去,他應該會直接出手殺死女兒吧。

  司馬信閉眼,再次將所有局面在腦海中回顧一遍。

  到任華陽國後這些年。

  妻子被害,自己重傷,女兒三番五次差點被害死。

  就算再傻也該明白,有人在針對自己。

  背後人也不僅表面的鄭盾一夥那麼簡單。

  多年前,華陽國被大周以武力納入國土,改華陽郡。

  百年前南北大戰,周國戰敗,華陽國又藉機脫離周國。

  自己早該想到,華陽國百姓不知道,但王公貴族,必不甘心再次被大周控制。

  從作為正陽宗爪牙踏足這片土地起,就已成眾矢之的。

  女兒那邊的消息已經收到。

  她驚才絕艷突破四品。

  又有厲害守護妖獸,暫時不必為她擔心。

  而且女兒是真的長大了,回想起那天在太平驛她對自己說的話。

  常難以入睡,多年心結解開,思考問題也更加理智通透。

  隨著聖宗日漸勢微,自己的處境只怕會愈發艱難。

  最近這幾個月過來,地方上的鎮魔司官署正逐漸失去聯繫。

  已經許久沒向王都總部按照規定報文書,送情報了。

  身邊書記官建議派人去聯絡。

  自己拒絕了。

  鎮魔司在華陽國共五六千人手,現在失聯的大概四百多人。

  要麼叛變,要麼被兵馬司接管。

  無論哪種,派人過去只是送死或與兵馬司的人起衝突。

  王宮已經開始重金招募民間高手。

  並要求各城主里長募兵。

  司馬信也規劃了鎮魔司最重要的兩件事。

  其一,慢慢往霧山那邊轉運資源,逐漸將高手都往霧山那邊派。

  在王城始終處於四面包圍中,根本沒有勝算。

  跳出去才有機會防守。

  這次女兒求援是個大好機會。

  以霧山有大規模妖獸作亂為由,先緊急調派一批物資過去應急。

  後續以剿滅妖獸為由,將大量高手、物資都往那邊調。

  但這批人需要慢慢審查,一時半會兒調不過去。

  乘現在王宮內沒準備好,向兵馬司再申請一批物資。

  為穩住自己,他們應該會給。

  其二,則是向聖宗求援。

  但這條只是試一試,聖宗如今自顧不暇。

  四方亂起,五位真人隕落一位,都不是昌盛之兆。

  一旦力有不逮,鎮魔司必然是最先被放棄的外圍勢力。

  拿起桌上書信,在燭火中焚燒殆盡。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書記官進來。

  「稟鎮魔使。

  後續一千張神臂弩,十萬箭矢,五百凝冰符,五百火箭符,回元丹五百,甲具五百套都已裝船。

  什麼時候出發。」

  「等一等,等我挑選好押送人選就出發。」司馬信道。

  「兵馬司那邊有回覆嗎?」

  「已經把鎮魔使要求的票子交去,那邊說等等。」書記官道。

  又小聲說:「鎮魔使,這回如此大動干戈,妖獸很多嗎。」

  司馬信心中冷笑,他豈會不知自己身邊這書記官是江家人安插進來的。

  表面凝重道:

  「根據太平驛那邊可靠情報,這次妖獸潮有上千妖獸。

  其中還有很多夜梟之類猛禽。

  有三品妖獸,以及四品妖獸。

  如果不在山上攔住,處理不好不僅東北漁光鎮等地。

  大量內地城鎮都要受波及,甚至可能波及鹿城那樣的富庶城市。

  無論如何,必須全力以赴。」

  書記官點點頭。

  司馬信微微一笑。

  很快,這些話便到王宮內的江破軍耳中。

  江破軍問旁邊李忠國等人,「你們覺得消息屬實嗎。」

  「十有八九屬實。」李忠國道。

  「這些天南下商旅都說在獨流江梧桐崖上看到漫天妖獸。

  我們留在那邊的暗哨也說山上每天塵土四起,樹林搖動。

  鳥雀驚得無法落下,必然是山中有大量妖獸異動。」

  身著官服的胖子拱手道:

  「漁光鎮吳鎮長也飛鴿傳書匯報,那邊鎮魔司的人都在往山上趕。」

  江破軍點頭。

  抬手讓眾人回去,整理衣物,往妹妹所在後宮去。

  穿過院牆長廊,到達後院。

  守門禁軍見他,面色為難,但也不敢阻攔,連忙行禮。

  「見過都統!」

  江破軍直接進入自己妹妹,華陽國太妃江靜淑的院子。

  才進入,迎面走來一白面俊俏青年,十六七模樣。

  側身行禮,「見過將軍。」

  江破軍眸光微寒,「你無甲無功名,跪下行禮。」

  那青年不以為意,竟起身笑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

  我可是太妃娘娘心尖上的人,你個武夫膽敢讓老子跪?

  信不信我讓你......」

  話音未落,江破軍一跺腳,伴隨呼嘯之音,真氣噴涌。

  眨眼那年輕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已變成牆上人形血印。

  「派人打掃乾淨。」他冷冷道。

  周圍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只有年幼國主付慧還在院角玩泥巴。

  江靜淑面帶桃紅,從殿內出來,鞋子來不及穿,踩著青石板路倉惶過來迎接。

  「大哥,您來怎麼不通知一聲。」

  江破軍冷冷道:「少接觸這種蠢貨,會壞大事!」

  「兄長教訓得是。」江靜淑連忙道。

  江破軍指了指角落裡拴鐵鏈養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兩個小山妖。

  「這畜生不比人好,口不能言還能保密。」

  「是,我聽兄長的。」江靜淑不敢說一個不字。

  迎著兄長進入殿中,屏退左右才問:「兄長此來所為何事。」

  「讓你招募民間高手辦得如何。」

  江靜淑笑道:「三品高手沒有,但一二品已經招募到五百二十四名。」

  她頗為激動,「這麼多人,就算北方那些中型宗門也沒這麼多外門。

  另外我也派人去鄭國、中山國尋人。

  兄長,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我忍不了那些趾高氣昂的鎮魔司公事。

  之前還派人硬殺我圈養的小山妖。」

  江破軍卻道:「忍不住也要忍,時機未到。

  兵馬沒有集結完畢。

  現在還需要鎮魔司對付東北的妖獸。

  正陽宗那邊是不是虛弱到完全無法派出援軍還需看看。」

  「我們忍了又忍,已經忍幾十年了。」江靜淑有些不耐煩。

  「就因為忍了幾十年,才不能關鍵時候亂了陣腳,前功盡棄。」

  「聽說司馬欣有個厲害的守護妖獸......」

  江破軍回憶起太平驛之戰,「確實厲害,但終歸只是三品,不足為懼。

  那邊加快動作,忙不過來讓飛舞幫你。

  我要去楊家莊一趟。

  我不在,鎮魔司的要求暫時都答應,穩住他們。」

  ......

  獨流江浪花濤濤,溝通南北。

  東側地勢平坦,江邊有稀疏碼頭村鎮。

  西側是陡峭懸崖。

  千岩萬壑,獨立江邊,延綿上百里。

  古樹盤腸,蒼松孤立。

  懸崖最頂端是大片倉頂梧桐。

  倉頂梧桐每棵至少上萬年,高過三百丈,葉片大過盤子。

  西面有大片桃林。

  梧桐令中有大量鳥巢,正是夜梟們的地盤。

  它們世世代代盤踞在此,歷經數不清歲月。

  倉頂梧桐林是一個小型妖獸聚落。

  占據最上層,在樹冠築巢的是這片區域食物鏈頂端,夜梟一族。

  它們的巢穴片片相連,用泥土、樹枝為材料,夜梟唾液作為粘合劑。

  數萬年來一點一點積累搭建。

  倉頂梧桐中部和底部碧蛇等妖獸盤踞。

  遠離東部懸崖的西部桃林則是嘯猿居住地。

  夜梟王的巢穴在崖邊最高的倉頂梧桐樹頂端。

  歷經數萬年積累,頂部巢穴大如宮殿。

  夜梟王張開雙翼,足有十八米左右。

  利爪如刀,墨色羽毛在太陽下反光,邊緣泛起淡淡金色。

  彎鉤尖喙帶細密鋸齒。

  目光中暗金色光芒流轉,數十里外的螞蟻都能盡收眼底。

  這便是夜梟的血脈之力,鷹眼。

  使得它們在萬米高空能鎖定地面獵物。

  夜梟王收攏翅膀,睥睨群山大河。

  東面如長龍般的獨流江,起伏的群山,北面遼闊原野和坐落在江邊的城鎮和人類城市。

  東面大片大片倉頂梧桐,南面煙霧繚繞的山峰,全都盡收眼底。

  這些山河,數不清的生物,全在自己的利爪之下。

  總有有一天,它們都是食物。

  無論東面竹林里那條蟲,還是北面那隻大貓,都無法阻止自己。

  夜梟王長嘯一聲,收起龐大雙翼,凶戾氣勢逐漸收斂,靜靜立在巢邊。

  小一圈的夜梟從東面而來,落在十餘米外不斷鳴叫。

  這些鳴叫能傳達的消息只有夜梟之間才能聽清楚。

  「昨天猴子又死了很多,猿王想逃到梧桐林里。」

  夜梟王目露凶戾,毫不猶豫做出決定。

  「猴子敢進梧桐林就殺光他們。」

  猴子死光也不關自己的事。

  在這片天空,誰也不是自己的對手。

  它早想吃猿王的血肉。

  霧山真人的氣息已經消失。

  在這片地方,如果霧山真人不在,無論是那條蟲還是那隻貓,都不放在眼裡。

  衝突是早晚的事,看它們還有什麼辦法。

  「我要霸占這片區域,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老子的血食,都是自己的獵場。」

  它在天空上見過那隻小山妖。

  猿王說過那就是現在霧山的主人。

  一個小不點,只有自己的爪子大小。

  在天空中它更不值一提。

  「我能輕易撕碎它,掏出它的內臟。」

  那些醜陋弱小的東西是百年前才出現在山上的。

  一百年對於妖族來說非常短暫。

  自己達到四品實力用了三百多年。

  那隻蟲已經上萬年,小貓也有三百多年。

  那些醜陋又弱的妖是妖族恥辱,就不配活著。

  就算有白日山君幫它們又如何。

  我是這片天空的主宰。

  下午弟弟和妹妹回來,驚慌失措,翅膀上都是傷痕和箭矢。

  講述它們遭受埋伏,四弟被敵人抓獲的消息。

  夜梟王回頭,看向自己的弟弟。

  兇惡鳴叫,「沒用的廢物,去死。」

  展翅上前,用利爪洞穿弟弟頭顱。

  轟隆一聲鳥巢震動,將它按在地上。

  它的翅膀還在撲騰,血液四處飛濺。

  夜梟王毫不留情低頭,用尖喙劃開它的背部,羽毛亂飛中撕扯下大塊冒熱氣血肉。

  仰頭大口吞下。

  腳如鋼爪,將其死死按在地上,任由它痛苦掙扎,羽毛紛飛,打得巢穴咯吱作響。

  弟弟的血肉,早就想吃了!

  現在終於找到個理由。

  一口口啄食溫熱的血肉,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慢慢的,二弟逐漸不再掙扎。

  吃到一半,夜梟王失去興趣,不掙扎的獵物沒意思。

  看向瑟瑟發抖的三妹,它沒有下手的意思。

  任由它驚恐逃回巢穴。

  四弟那隻異類被敵人抓住正好。

  最想除掉的就是它。

  它從降生就跟普通同族不同。

  它的頭部、尾羽和翅膀後沿都是金色羽毛。

  族中不少年紀大都說它有先祖金鵬血脈。

  超過半數的族類平時都跟在它屁股後面。

  明天率所有麾下攻過去。

  主宰天空,戰無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