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安抵達西山死囚營的同一時間,遼州龍驤騎大營之內。
錢騮正端坐在書案之後,揉著額角尚未痊癒的傷處。
正當此時,一名一名親衛掀開帳簾,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漆木箱。
「啟稟千總,門外有個自稱『跳澗虎』的漢子,說是給千總送來一份大禮!」
錢騮聞言雙眼頓時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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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
他猛的起身,此刻連身體之上的傷口都顧不上了,大步流星的走下書案。
「快拿過來!」
錢騮搓著手,滿臉的迫不及待。
「沒有驚動其他人吧?」
親衛聞言連忙點頭。
「從小門進來的,並未驚動其他人。」
錢騮這才鬆了一口。
畢竟眼下柳安是總兵大人剛剛冊封的百總,更是打贏了葫蘆口之戰的英雄。
若是讓被別人知道自己下手殺了他,難免會落得個殘殺同袍的罪名,到時候定然會招惹來總兵大人的不快。
所以此事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只等事成之後將這些事全都推到韃子的頭上就好了。
錢騮望著那木箱子冷笑道。
「你這賤卒還配跟我斗?」
說著,錢騮上前一把掀開箱蓋,滿心歡喜地朝裡面望去。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因為箱子內擺著的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柳安腦袋。
而是自己派出去聯絡山匪的那名心腹頭顱!
木箱之內,那親衛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仿佛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
脖頸處的切口平滑如鏡,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而在頭顱之下,還壓著一張染血的紙條。
錢騮顫抖著手,將那張紙條抽了出來。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字跡力透紙背,仿佛帶著刀鋒般的寒意。
「今日之禮,改日自當登門拜謝。」
落款之上赫然寫著柳安二字!
「啪!」
錢騮猛地將紙條拍在桌上,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並非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
柳安不僅沒死,還把自己的人腦袋送過來!
這簡直是就是挑釁!就是把他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送箱子的人呢?!」
錢騮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雙目赤紅,宛如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門外的親衛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衝去,但不消片刻就折返了回來,臉上帶著絕望的恐懼。
「回.....回千總,那人把箱子放下就走了,屬下派人去追,可......可那人輕功了得,幾個呼吸間就沒影了!」
「廢物!一群廢物!」
錢騮怒不可遏,一腳將書案踹翻。
「一千兩!老子白白虧了一千兩銀子,還被那賤卒當成猴子一樣耍!」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柳安!你欺人太甚!」
說著,親衛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滾落在錢騮的腳邊。
錢騮猛地抬起腳,狠狠地踩在那顆頭顱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顆頭顱在他腳下碎炸,污血濺了他一靴子。
「柳安!咱們走著瞧!」
「老子就不信,你在那死囚營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下一次,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入夜了,整個西山死囚營更是如同一片墳場,唯有零星的篝火在寒風之中閃爍。
營帳之內,柳安和裴虎等人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老三賀爭搓了搓手開口道。
「柳大哥,這傷兵營當真是邪乎,我這好端端的身子剛來便是感覺有些不舒坦了。」
孫亮,錢沖,王忠三人也是點了點頭。
裴虎問道。
「柳大哥,咱們真的要呆在這鬼地方?」
微弱的燭光下,柳安正在翻閱這些年傷兵營的陳年爛帳。
他們剛來傷兵營,可謂是兩眼一抹黑。
所以他從龐柱的手上要來了傷兵營這些年的帳目。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只有帳目才能的反應而今傷兵營的真實情況。
柳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泛黃的帳冊,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緩緩划過。
越看,他的眉頭便鎖得越緊,眼底深處的寒意也愈發濃烈。
帳目看似漂亮,但是實則處處都是漏洞。
若是尋常之輩自然看不懂龐柱的記帳手法。
畢竟在這個時代,能認字的本就寥寥無幾,會算帳目的更是鳳毛麟角。
尤其是這種邊陲之地,認字又懂算數的那是打著燈籠沒處找。
素以龐柱料定柳安看不出什麼問題,但是奈何此刻這具身體之內所藏著的是一個來自千年之後的靈魂。
龐柱那做假帳的手法,在柳安眼中宛如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柳安冷笑一聲,將帳冊重重地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虎等人聞聲,紛紛抬起頭來。
「大哥,可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柳安點了點頭道。
「僅僅這一本帳目之中,虛增,漏記的就足足得有一百二十兩銀子。」
「要知道這不過是一年的帳目罷了。」
「這些銀子相當於是從外面這些傷兵的骨頭上刮下來的。」
聞聽此言,裴虎瞬間大怒!
「這姓龐的該死!」
「我這就去拿了他!」
其餘等人皆是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他們雖是山匪,卻也知曉義氣,最恨的便是這種吸食人血的蛀蟲!
柳安卻緩緩抬起手,壓下了裴虎的怒火。
「殺他容易,但殺了他,那些被貪墨的銀兩和藥材,還能回來嗎?」
柳安的目光穿透帳簾,望向那無盡的黑暗。
「這龐柱,該死。」
「但他現在還不能死。」
「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我要用他的命,來立這傷兵營的新規矩!」
柳安的聲音裹著寒風,仿佛一把利刃即將劈砍黑暗一般。
與此同時,死囚營的一處軍帳之中,燈火通明,剛剛被趕出來的龐柱正在與一個男人飲酒。
此人名叫魏哲,乃是死囚營的千總。
「龐兄,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依我看那姓柳的可不似什麼善茬。」
「他剛來就敢占了你的營帳,還將這些年的帳目都要走了。」
龐柱聞言冷笑一聲。
「魏兄你在怕什麼?且不說那姓柳的能不能看得懂老子寫的帳,就算能看懂又能如何?」
「死囚營的醫官就老子一個,他莫非還敢殺了我不成?」
「不過是一個被打發來此的小白臉罷了,你我有什麼好怕的。」
魏哲聞言也是一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說的也是,區區一個小白臉能有什麼本事?莫非還能是什麼隱世的神醫不成?」
龐柱聞言嘿嘿一笑。
「魏兄真會抬舉他,他若是神醫,那老子就是醫仙了!
「不過,姓柳的那小娘子當真是個尤物,前凸後翹,皮膚白的能掐出來水了。」
「等他死了,咱們就有口福了。」
魏哲聞言眼神之中也是閃過一絲的淫邪,當即急不可耐的開口道。
「龐兄,這幾日你且安心在我這住下,沒了你這神醫,傷兵營必然亂了套,到時候咱們就看看這姓柳的如何收場!」
龐柱哈哈一笑。
「沒了我,那些發了瘋的傷兵,怕不是要將這姓柳的給生吞活剝了不成!」
「就算他能壓下,韓將軍也要治他一個譁變軍營之罪啊!」
魏哲和龐柱對視一眼,齊齊發出一陣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