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戶府領了銀糧之後,柳安先去屯內軍醫處買了些許傷寒藥,這才滿意的回家。
剛到門口,便是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碰撞的聲音。
柳安趕忙衝進屋內,只見滿臉浮著紅暈的林巧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床,手中還拿著一把掃帚。
見到突然回來的柳安,林巧雪的身子一顫,連忙道。
「夫....夫君......我.....」
柳安無奈一笑,在這個時代女子都是依附於丈夫生活。
所以她們無時無刻不在丈夫面前展現自己的價值,以免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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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而今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災荒年,女子勢弱的地位更加的窘迫。
所以此刻林巧雪的行為並非是在逞能,而是女子在這種時代下最無力的自保行為。
柳安將東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隨後上前將林巧雪從地上扶起,聲音略帶一些嗔怒的說道。
「讓你在裡屋待著,你怎麼出來了?」
「屋外風大,莫要加重了病情。」
柳安的聲音雖然看似怪罪,實則處處充滿了愛護。
林巧雪紅著臉開口道。
「自我患病,家中許久未曾收拾了。」
「今日恢復了些許力氣便想著.......」
柳安將林巧雪扶到了床前坐下,伸出雙手緊握她的玉指,柔聲道。
「娘子,以往都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你且放心從今往後,我柳安不會再讓你受到一丁點的委屈,若是有違此誓不得......」
柳安最後兩個字還未說出口,便是被林巧雪一把捂住了嘴巴,此刻她的眼角含著淚水。
「夫君莫要自咒。」
柳安的眼神帶著一絲的溫柔,既然看樣子起碼能確定一點,那就是林巧雪還未對前身徹底的絕望。
「娘子,你且休息一會,我買了藥,吃了藥之後就不難受了。」
「還剩一些雞肉,今晚咱們喝雞絲湯。」
柳安的聲音像是哄孩子一樣,讓林巧雪心中升起一絲名為希望的悸動。
說罷,柳安轉身就要去熬藥,林巧雪忽然握住柳安的手,好似只要他鬆開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就會溜走一樣。
柳安轉過身來揉了揉她的頭頂,輕笑道。
「雪兒,乖,以後夫君不會再讓你受一點苦了。」
說罷,柳安轉身一頭扎進廚房內。
點火,淘米,下鍋一氣呵成。
隨後將白日裡剩下的那些雞肉全部撕成肉絲放入鍋內一起燉煮。
而今這個時代調味料本就不多,柳安翻遍了廚房,最後也僅僅是在角落找到了一些鹹得發苦的鹽巴。
對於柳安而言這些鹽巴難以下咽,但是對於身處這個時代的百姓而言,這些苦澀的鹽巴卻是救命的東西。
不過作為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而且完整的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後世人而言,這是無法忍受的事情。
好在製取細鹽對於柳安而言不能說是小事一樁,那也是信手拈來。
柳安將粗鹽碾碎混入井水,用一塊碎布過濾去粗鹽內的雜質。
柳安從鍋底取來一些草木灰,照著剛才的方法過濾出草木灰的溶液。
緊接著將二者混在一起,草木灰溶液會中和粗鹽溶液內的鈣離子。
再經過第三次過濾之後,留下的便是一碗潔淨的鹽水。
將鹽水煮沸,最後在碗底留下的便是一層細密的精鹽,雖然依舊粗糙,但是已不同於剛才那般灰褐色的粗鹽。
細鹽的鹹味更加純正,也沒有粗鹽的苦澀味道。
捏起一點最後灑在雞絲湯的鍋內,調味提鮮,這才算是大功告成。
柳安迫不及待地盛起一碗,走到裡屋,坐在林巧雪的床邊。
隨後舀起一勺雞絲粥放在嘴邊吹涼,這才滿意地遞到了林巧雪的嘴邊。
林巧雪連忙擺手道。
「夫君先吃,雪兒不餓的。」
話音剛落,那不爭氣的肚子卻是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這讓林巧雪本就紅暈的臉頰變得更加滾燙了。
柳安一笑,聲音之中帶著極盡的溫柔。
「你是病人,只有吃飽了病才會好。」
「乖,聽話,張嘴,啊~」
看著柳安的樣子,林巧雪攥緊了五指,似乎有些羞恥,但是最後還是學著柳安的樣子張開唇瓣,將送到嘴邊的雞絲粥吞了下去。
只是這一口,頓時讓林巧雪眼神一亮。
往日的粥飯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苦澀味道。
但是柳安遞來的這一碗粥,鹹味純正,嘗不到絲毫的苦澀之感。
厚粥再配上雞皮的油脂和雞肉的芬芳,林巧雪這一口下去便是再也停不下來了。
慢慢一碗的雞絲粥片刻便是被林巧雪全部吃下了肚子。
等林巧雪反應過來的時候,碗已經見了底。
見此一幕,林巧雪瞬間有些慌張,她怯怯的望著柳安問道。
「夫.....夫君,雪兒是不是太能吃了。」
柳安一笑,只是笑容之中滿是苦澀。
區區一碗肉絲粥便讓一個正值妙齡的女子感動成這個樣子,這是何等樸實的年代啊。
他伸手揉了揉林巧雪的腦袋道。
「喜歡吃,夫君日後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林巧雪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半張臉,不讓柳安看到她害羞的模樣,可是那聲音卻是誠實的傳來。
「好。」
吃完了粥之後,林巧雪靠在床榻邊沉沉的睡去,呼吸綿長均勻。
柳安給她蓋上被子,拿起放在角落的鋤頭,拖著那具老卒的屍體來到軍屯東面的一處亂葬崗。
殘陽如血,孤墳成林。
柳安在已經被凍結結實的地面上硬生生鑿出一個深坑,隨後將老卒的屍體擺在坑底,用土埋上壘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墳堆,取來一塊木板立於墓前。
隨手撿起一把枯葉,迎著寒風拋灑。
漫天的落葉宛如紙錢一般飄落。
柳安鄭重的向著墳塋叩首。
收屍,掘土,壘墳,立碑,了結因果。
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
柳安想了想,他又從一旁的柴火堆中抽出一把柴刀。
指腹撫過粗糙刀背,沉刀起勢,一招一式正是悍卒刀法。
剛開始時,他的動作還略顯笨拙滯澀,幾套下來,招式愈發熟練。
寒風卷著枯草繞身,刀風蕭瑟。
直到最後刀法落盡,柴刀拄地,與孤墳荒丘相顧無言。
腦海之中系統的提示聲不斷響起,宛如奏響一曲天地間的悲歌。
「你認真練習了『悍卒刀法』,激發逆天悟性,熟練度+1」
「你.....」
「當前進度:小成(2/50)」
做完這一切,柳安方才返回。
屋內,林巧雪喝了藥之後,額頭的溫度降低了不少,一條命算是保下了。
夜半,繁星點點。
柳安躺在床榻之上,凝望蒼穹。
枕邊,林巧雪緊緊抱著柳安,似乎害怕一鬆手這好不容易得到了的幸福就會從指尖溜走。
柳安撩開林巧雪鬢角的碎發,想到白日種種。
百姓罹難,世道不公。
善者為惡人所欺而不敢言,良善之輩不得善終而亡,為國之士凍斃於風雪之中。
種種不公,種種不平,讓柳安的內心難以安定!
既然上天把自己送到這個時代,那就有其賦予自己的使命!
眼神之中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世間多不公,以血引雷霆!
既然如此世道如此禮崩樂壞,那就不如讓自己將一切推倒重來!
攪他一個天翻地覆!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