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宛如刀切。
柳安帶著夏平潛伏到了韃子軍營的外圍一處山崗上，趁著月光向著營地內望去。
二人趴在積雪之中，屏住呼吸。
韃子的大營之內燈火通明，無數的篝火連成一片仿若天上的繁星一般。
從山崗往下望去，營帳連綿不絕，旌旗招展迎著寒風飄蕩。
被擄掠來的百姓此刻正在頂著寒風日夜打造攻城器械。
女子慘叫著被拉入營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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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平看著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的怒罵道。
「這群雜種！」
柳安並未多言，只是將神射術帶來的目力發揮到了極限。
掃視了片刻之後，柳安的眼神微微眯起，他發現了一絲不對。
營地之內帳篷雖多，但是許多營帳之前根本沒有多少的火盆，負責巡邏的士卒也是稀稀拉拉，遠遠沒有三萬大軍該有的森嚴戒備。
更重要的是存貯戰馬的地方，不少的馬槽都是空的。
僅憑這幾點，柳安就可以斷定，眼下圍三合城的韃子數量必然不多。
一念至此，柳安沉聲道。
「韃子的主力不在軍營之內，應該是都分散出去打草谷了。」
「眼下這軍營中之內最多只剩下一半的人馬。」
「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錯，結合之前抓住的舌頭所言，眼下韃子的軍營之內剩下的這些應該是一些輔兵。」
打草谷這件事其中利潤極大，阿乞骨不可能讓那些跟來的輔兵去辦。
這種好事定然要優先給自己麾下的主力。
從之前靈渠縣的戰鬥就能看得出來，游弋在遼州西線的都是正統的韃子。
夏平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柳大哥的意思是？」
柳安壓低聲音冷靜的開口分析。
「這是眼下唯一一個破局的機會！」
「阿乞骨將麾下主力分散出去劫掠，犯了兵家最忌諱的輕敵之計。」
「在他眼中退守三合城的趙岩根本不敢出城突襲。」
「他們此番戰線拉得太長，後勤補給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若是我所料不錯，他們的隨軍攜帶的糧草應該也是見底了。」
「若是等那些出去劫掠的韃子返回，到時候韃子軍營之內，兵多糧足，那才是真的死局。」
聽完柳安的這一番分析之後，夏平也是能感覺到這事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於是當即開口問道。
「柳大哥你就說咱們怎麼辦吧！兄弟們都相信你！」
柳安扭頭望著夏平開口道。
「我現在需要你越過這些韃子的封鎖，進入三合城。」
「告訴趙岩，讓他帶著北凌營佯攻韃子的大營。」
夏平聞言微微蹙眉道。
「若是那趙岩不答應怎麼辦？」
眼下的北凌營早就被韃子打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又如何敢出城襲擊。
「你就告訴他，此戰是他最後建功立業的機會。」
「只要他能配合我佯攻，我保他此戰不僅無過而且還有功！」
「是一敗塗地就此淪為階下囚，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都在他一念之間！」
夏平聞言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辦。」
返回荒山營地之後，柳安立刻召集眾將布置計劃。
正面決戰就憑眼下這些人絕無戰勝的可能性。
所以眼下擺在柳安面前想要打贏那就只有一條路——斬首！
只要能殺了主將阿乞骨，這些韃子的指揮系統就會立刻崩潰。
無論出於何種情況，韃子的大軍都勢必會撤退，如此一來三合城之危迎刃而解。
當然此舉的風險也是相當之大，先不說阿乞骨本身就是名震遼州的韃子猛將。
怎麼樣在萬軍從中誅殺他，然後在全身而退就是一個大問題。
所以這次行動必須由柳安親自出馬！
柳安的計劃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粗糙。
由北凌營出兵佯攻夜襲，吸引韃子的注意，然後自己帶人混入韃子的軍營之內，阿乞骨實行斬首！
等到阿乞骨一死，韃子軍心渙散之際，隱藏在荒山的葬字營順勢殺出，與北凌營內外夾擊大破韃子！
柳安說完了計劃之後，眾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計劃實在是太過瘋狂了一些。
柳安看著面前的八虎開口道。
「營中可有人會說關外話？」
眾人沉思一番之後，羅榮這才開口道。
「前幾日在靈渠縣募兵，有個商戶的兒子，自幼跟著家人往來關外做生意，肯定會韃子話。」
柳安聞言點了點頭。
「把他叫來。」
「尊領！」
不一會的功夫一個身材高壯麵色黝黑的漢子便是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漢子朝著柳安一拱手道。
「在下杜明拜見千總大人。」
柳安望著他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你會說韃子話？」
杜明點了點頭。
「在下從小跟著家父去往關外做生意，對韃子話自是爐火純青。」
柳安點了點頭，於是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
「此去九死一生，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活著回來。」
「你若是願意跟我走這一趟，活著回來我讓你任總旗，死了本千總跟你同走黃泉路。」
杜明聞言當即抱拳，眼神堅定的開口道。
「小人家中父母妻兒皆死在韃子手中，而今乃是孤家寡人一個，若能隨千總大人，馬革裹屍，此生無憾！」
柳安上前拍了拍杜明的肩膀，安慰的話此刻已經無需多說了。
「此戰殺賊寇，以敬親友在天之靈！」
除了杜明之外，柳安還帶上了八虎之中的賀爭，王忠，孫亮三人。
一行五人便是此番斬首行動的全部成員。
與此同時，三合城內。
剛剛入睡的趙岩被急匆匆的腳步聲吵醒。
聽聞是援軍斥候到了，趙岩立刻召見。
隨後夏平將柳安的話一字不差的告訴了趙岩。
「出城佯攻？」
趙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守城尚且不足，柳安這個千總竟然讓他這個守備配合他出城佯攻！
此舉無異於是將整個三合城的安危至於牌桌之上。
一旦有失，三合城不保，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此刻的趙岩可謂是心亂如麻。
是相信趙傲會幫他脫罪，害死柳安和他麾下的葬字營。
還是相信柳安，抓住這唯一的翻盤希望。
一旁的夏平似乎是看出了趙岩的糾結，於是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我家千總曾有一言，今日我也送給趙守備。」
「生我們無法掌握，死我們也無法掌握，但是生死之間我們可以掌握！」
「路要怎麼走，還是需要趙守備自己決斷才好，別人幫你選，終究是會後悔的。」
「言盡於此，末將告退。」
說罷，夏平轉身離開。
偌大的府邸之內，此刻空空蕩蕩，唯留下趙岩一人蹙眉沉思。
良久之後，趙岩好似下定了決心一般。
作為軍中宿將，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三萬北凌營葬在他手中，他也必須要給戰死的將士們一個交代！
「傳我軍令！明夜子時！出兵夜襲！」
「柳安！老子就陪你賭上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