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挑釁

  李長安站在走廊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陳道長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那個姓韓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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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不是醫術不簡單。」陳道長看著樓下那個白髮老頭,「是別的不簡單。」

  李長安看了他一眼。

  陳道長沒有多說,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當晚,杏林大會主辦方在城東的鴻顏樓設宴,為各路名醫接風洗塵。

  鴻顏樓三層高,門口掛著八盞大紅燈籠。

  今晚整座樓都被包了下來,樓下大廳擺了二十桌,樓上雅間也開了六間。

  李長安跟著孫成德到的時候,樓里已經坐了大半。

  韓松被請到了主桌,幾個老大夫圍著他寒暄。

  門口有專人唱名。

  「濟世堂,孫成德孫大夫到!」

  孫成德拱了拱手,走了進去。

  唱名的人看了看李長安,又問了一遍名帖,才拔高嗓子。

  「清河鎮,張氏醫館,李長安李大夫到!」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清河鎮?那是什麼地方?」

  「沒聽說過。哪個縣的?」

  「李長安?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李長安!不就是那個號稱天下第一針的?」

  這話一出,大堂里炸了鍋。

  「天下第一針?好大的口氣!」

  「聽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就敢掛這種匾?」

  「清河鎮那種小地方,怕是沒見過真正的大夫吧。」

  李長安沒說話,跟著孫成德往角落裡走。

  剛走了幾步,一個聲音從主桌旁邊那桌傳來。

  「站住。」

  李長安停下腳步。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懸玉佩。

  他身後坐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年輕人。

  一看就是府城的富貴子弟。

  「你就是那個天下第一針?」

  李長安看著他。

  「是。」

  那人笑了一聲。

  「諸位聽聽。一個鄉下來的野郎中,也敢自稱天下第一?這要是傳到京城去,人家還以為咱們整個省都沒大夫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

  孫成德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對李長安道。

  「這人叫韓玉郎,府城回春閣的少東家。回春閣是府城最大的醫館,他爹韓柏川跟知府都有交情。這人醫術不差,但眼高於頂,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韓玉郎顯然聽見了孫成德的話。

  「孫大夫,您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是怕他丟了咱們全省大夫的臉。一個鄉下郎中,怕是連正經醫書都沒讀過幾本,也配參加杏林大會?」

  宋文淵在旁邊搖著摺扇。

  「韓兄說得是。杏林大會是全省名醫薈萃之地,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不過既然主辦方發了帖子,咱們也不好趕人。只盼李大夫別在大會上出醜就好。」

  韓玉郎冷笑一聲。

  「出醜?那是必然的。等大會一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到時候可別連初試都過不了,那可就丟人丟到省城了。」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起鬨起來。

  「韓公子說得對!」

  「鄉下來的,能有什麼本事?」

  「怕是連脈枕都沒摸過幾回吧!」

  李長安看著韓玉郎,沒有說話。

  韓玉郎愈發囂張,往前走了兩步。

  「怎麼?不服氣?那就現在露兩手給大家看看。正好韓松韓老先生也在,讓他老人家評評,你這天下第一針到底幾斤幾兩。」

  主桌上,韓松端著茶杯,看了這邊一眼,沒說話。

  李長安還是不說話。

  韓玉郎以為他怕了。

  「不敢?不敢就對了。識相的話,現在就把那塊天下第一針的匾摘了,省得到時候丟人。」

  李長安看了他一眼。

  「韓公子說完了?」

  韓玉郎愣了一下。

  「說完了。」

  李長安點了點頭,繞過他,走到角落裡那桌,拉開椅子坐下了。

  韓玉郎站在原地,得意僵住了。

  他等著李長安反駁,等著他爭辯,等著一場熱鬧。

  可李長安什麼都沒說,就這麼走了。

  這比他反駁了還要讓人難堪。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韓玉郎的臉色變了變。

  「裝什麼鎮定。等大會開始,有你哭的時候。」

  他一拂袖子,回到自己座位上。

  角落裡,李長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雪球從他袖子裡探出半個腦袋。

  「那個姓韓的,嘴真臭。要不要我去咬他?」

  李長安按了按她的腦袋。

  「別鬧。」

  「他罵你是野郎中!」

  「罵就罵了。又不少塊肉。」

  「你不生氣?」

  李長安放下茶杯。

  「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懟回去?」

  李長安看了她一眼。

  「現在讓他丟臉,丟的是小的。要丟,就讓他丟個大的。」

  雪球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過了幾息,她的尾巴搖了搖。

  「我懂了。你是想在大會上贏他。」

  「嗯。」

  「贏他一個屁滾尿流?」

  「……你這詞從哪兒學的。」

  「陳道長跟孫老頭吵嘴的時候說的。」

  雪球理所當然地說:「他說要讓孫老頭輸個屁滾尿流。」

  李長安按了按眉心。

  「以後少聽他們吵嘴。」

  陳道長從旁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個韓玉郎,盯上你了。」

  「看出來了。」

  「不光是他。」

  陳道長往主桌那邊努了努下巴。

  「那個宋文淵,笑得斯斯文文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韓玉郎是明著來,他是暗著來。」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安端起茶杯。

  「該吃吃,該喝喝。」

  陳道長看了他一眼。

  「你心裡有數就行。」

  宴席開始了。

  夥計們端著菜魚貫而入。

  八寶鴨、紅燒鯉魚、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李長安夾了一筷子魚吃著。

  雪球從他袖子裡探出爪子,悄悄扒拉了一塊排骨,縮回去啃。

  次日清晨,府城醫學司大門口鼓聲三通。

  杏林大會正式開場。

  醫學司的院子極大。

  平日裡是給官員們議事用的,今日清空了所有桌椅。

  正中搭了一座三丈見方的高台,台上擺著香爐、銅鐘和一排太師椅。

  台下擺著百來張矮几,每張矮几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塊寫了編號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