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站起身。
「那我們明天一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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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李長安就起了床。
孫成德已經在等著了。
看見李長安出來,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走吧,趁早,晚了那老道士脾氣更不好。」
兩人出了濟世堂,在門口上了馬。
青玄觀建在半山腰。
孫成德上前敲門,抓起門環敲了三下。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比剛才重了一些。
還是沒人應。
孫成德回頭看了李長安一眼。
「這老道士,耳朵背得很。」
他又敲了三下。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道童探出頭來。
「你們找誰啊?」
孫成德拱了拱手,滿臉堆笑。
「小師父,麻煩通報一聲,就說府城濟世堂孫成德,求見陳道長。」
道童縮回去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腳步聲又回來了。
「師父請你們進去。」
兩人跟著道童往裡走。
正堂的門開著,裡面供著三清像。
一個老道士坐在蒲團上,六十來歲。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
目光在孫成德身上停了一下,又轉到李長安身上,停得更久了一些。
孫成德上前一步。
「陳道長,多年不見,別來無恙。貧道今日來,是想求一口古井裡的水。這位小友急需此水救人,還望道長行個方便。」
陳道長不等他說完,直接擺了擺手。
「不行。古井的水不對外人開放,這是觀里的規矩。你們還是回去吧。」
孫成德還想再說,陳道長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李長安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倔老頭。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道長,晚輩不是來求水的。」
陳道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你來做什麼?」
「來跟道長打個賭。」
陳道長的眉頭動了一下。
「打賭?你一個毛頭小子,敢跟老道打賭?賭什麼?」
李長安說:「賭道長心裡有事,堵了很久了,一直沒有解決。」
陳道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胡說八道。老道修道三十年,心如止水,能有什麼事?」
李長安笑了笑。
「道長要是沒事,為什麼眉頭一直擰著?從我們進門到現在,道長的眉頭就沒鬆開過。念珠轉得那麼快,心裡不靜。一個心裡不靜的人,說自己心如止水,誰信?」
孫成德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他暗暗扯了扯李長安的袖子,意思是別亂說話,得罪了這老頭,水更拿不到了。
李長安沒有理他。
陳道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老道心裡有事,那你說說,什麼事?」
李長安說:「晚輩不知道什麼事,但晚輩知道,這件事道長自己解決不了,所以才一直堵在心裡。」
陳道長站起身,把念珠放在蒲團上。
「你說得對,老道心裡確實有事。」
「觀里有一株花,種了三十年,一直不開。老道翻遍了道藏的典籍,試了無數法子,施肥、澆水、換土、念經、祈福,都不行。它就是不開。」
孫成德追問。
「是什麼花?」
陳道長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知道。」
孫成德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麼花,你怎麼種了三十年?」
陳道長走回到蒲團前,盤腿坐下。
「師父臨終前交給老道的。他說,此花開時,便是老道道行圓滿之日。至於什麼花,師父沒說,只說要用心養,用心等。老道問他要等多久,他說,該開的時候自然就開了。」
孫成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師父這是給你留了個難題。三十年不開的花,怕是根本不會開。你等了三十年,頭髮都等白了,它還是不開。你再等三十年,它也未必開。」
陳道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會開也得開。這是師父的遺命,老道答應過他老人家的。」
李長安開口了。
「道長,你師父是不是跟你關係不太好?」
陳道長的臉僵住了。
「老道跟師父……情同父子。」
「是嗎?」
李長安的語氣很平淡。
「師父要是疼你,不會留一個解不開的難題讓你愁三十年。他是在考驗你,但考驗的不是你能不能把花養開,而是你什麼時候學會放下。」
孫成德的臉色都變了,扯李長安袖子的力氣更大了。
陳道長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長安沒有停。
「種了三十年不開的花,也許根本就不會開。你師父也許壓根就沒指望它開。他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在這棵花上耗一輩子。你把三十年耗在一棵花上,修了什麼?你修的是道,還是執念?」
過了好一會兒,陳道長才開口。
「你是說……我師父在騙我?」
「不是騙,是考驗。」
李長安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考驗你什麼時候明白,道行圓滿不是等來的,是修來的。你把三十年耗在一棵花上,修了什麼?你念了多少經?打坐了多少時辰?救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善事?這些才是道行。花開了,你道行就圓滿了?花不開,你道行就不圓滿?你的道行,系在一棵花上?」
陳道長的臉色灰敗。
他踉蹌了一步,手撐著窗框,才站穩。
李長安看著他,放緩了語氣。
「道長,那棵花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陳道長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點了點頭。
三人穿過正堂,往後院走去。
花房在後院最深處。
青瓷的盆,釉色已暗淡。
盆里的土乾裂,裂縫又大又深,土裡插著根枯枝,光禿禿的。
孫成德說:「道長,這……是花嗎?不是燒火棍?」
陳道長臉色更難看了。
李長安蹲下身看著那根枯枝,伸出手摸了摸枯枝,不是死物。
他閉上眼,運起青木培元訣,真氣順著枯枝往下探,不是枯枝的事,是土的事。
李長安收回真氣。
「道長,這棵花沒死,它只是睡著了。」
陳道長驚訝道。
「睡著了?睡了三十年了?睡三十年,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李長安指指花盆裡的土說。
「這盆土不是普通土,是用特殊配方調配的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