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天空從灰濛濛變成了清河鎮秋日特有的高遠湛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
鎮口的石牌坊立在正前方,坊下站著一個穿素淨藍布衣裙的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
正朝他這個方向望過來。
梁玉娘。
李長安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看見梁玉娘臉上的表情變成驚恐。
不是對著他,是對著他身後。
他猛地轉身,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短矛刺向鎮口牌坊下的母子。
他催動紫金丹紋丹,撲過去。
八面光盾展開將梁玉娘和念安護在其中,短矛撞上光盾碎成黑霧。
可黑霧散開的一瞬間,又是三道短矛同時刺來。
他反手甩出三根銀針,炸開的衝擊波將他震退了半步。
後背撞在牌坊的石柱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就在他穩住身形的這一剎那。
身後傳來念安的啼哭聲。
他轉過頭,看見梁玉娘倒在血泊中,念安被人從她懷裡扯走。
他想動,雙腿像灌了鉛。
然後醫館起了火。
金匾從門楣上掉下來,砸在青石台階上斷成兩截。
他聽見有人在喊李大夫救命,但他找不到聲音從哪裡來。
腳下全是火,頭頂全是黑煙。
他閉上眼。
丹田裡的紫金丹紋丹高速旋轉,將一股又一股的真氣灌入經脈。
幻覺,這全是幻覺。
梁玉娘在醫館,念安在搖籃里。
紫金丹紋丹爆發出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吞沒。
金光所到之處,火焰、黑煙、血泊、牌坊,全部化為碎片。
幻境在他眼前一層一層地剝落,可最後一片碎片卻沒有消失。
那片碎片裡是一座巍峨的雪山。
懸崖上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袍的白髮修士。
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對方腰間懸著一塊跟北山金丹氣息一模一樣的玉佩。
白髮修士轉過身來,那雙眼睛直直看進他的眼底。
然後一切消散。
李長安單手撐地,渾身冷汗,神台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先踉蹌兩步站穩,石室還是那個石室。
他已經出來了。
石室里的修士陸續醒來。
有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扶著牆乾嘔,有人呆坐在原地淚流滿面。
一炷香之前還有一百零七人,此刻石室里站著的只剩不到一半。
那些沒能走出來的人,有的是捏碎了符印被傳送出去的,有的躺在原地渾身抽搐,被接引修士抬了出去。
高台上,三位長老的目光落在這片狼藉之中。
陸長老負手立於台前,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做接引長老多年,見過太多人在幻心境前倒下。
有人扛過了九百九十九級天梯的威壓,卻沒扛過自己心裡那一關。
不是修為不夠,是心魔太重。
他見過築基後期的世家子弟在幻境裡瘋掉,也見過鍊氣期的散修笑著走出來。
幻心境考的從來不是修為,是心裡有沒有壓得翻不過去的東西。
但這一回,有一個人讓他多看了兩眼。
「那個穿青衫的年輕人。」
陸長老微微側頭,朝左首的青衫婦人低聲道。
「柳長老可注意到了?他進幻心境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全場第一個破幻的,比南宮家那小子還快了一炷香。」
柳姓婦人緩緩頷首。
她是天策府內務長老,專司考核心性。
幻心境便是她親手參與布置的,裡頭的陣法和幻術陷阱有多深她比誰都清楚。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破開幻境,不光是意志堅定,更需要對自我有極清醒的認知。
清醒到不被任何虛妄迷惑,清醒到能在最深層的恐懼面前依然保有理智。
這麼多年來,能在幻心境中做到這一步的,鳳毛麟角。
「不止是快。」
柳長老的聲音很輕。
「方才在幻心境深處,我感應到了一股極不尋常的真氣波動。不是築基期的波動,是金丹,而且是已經與本體完全融合的紫金丹紋丹。這股氣息,跟咱們天策府藏經閣里封存的那幅畫像上的氣息,有七分相似。」
陸長老的眼神變了。
「畫像上那位,已經多少年了?」
「很久了。」
柳長老沒有說具體數字。
「連我師父都只是聽說。但那股氣息我絕不會記錯,當年封存畫像時我就在場。這個李長安,要麼跟那位有師承關係,要麼—」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右首的黑袍精瘦老者忽然咳了一聲。
他姓鐵,是天策府的刑罰長老。
「這娃娃不簡單。」
「他身上不止那一顆紫金丹。老夫方才用觀氣術探了探,他丹田裡有兩條命脈。」
「兩條命脈?」
陸長老眉頭皺起。
「一條是他自己的,另一條,是別人的。那顆紫金丹不是他自己修出來的,是別人傳給他的。能修出紫金丹紋丹的修士,放眼整個修仙界也找不出幾個。能把自己的金丹傳給一個小輩,要麼是至親,要麼是—」
鐵長老頓了一下。
「宿世的緣分。」
柳長老目光在李長安身上又停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幻心境最深層的陣法反饋。
那個年輕人在破開幻境之前,觸發了陣法的隱藏禁制。
那層禁制埋在幻心境最深處,這麼多屆考核從未被人激活過。
只有跟布陣者本人有極深淵源的人,才能觸碰到那層禁制。
而幻心境的布陣者之一,正是畫像上那位。
台下的人還渾然不覺。
李長安已經走到雪球身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南宮問天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銀白錦袍在幻境中被冷汗浸透了大半,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
他身後的四個隨從少了兩個。
那兩個沒能扛過幻境,還在角落裡被人掐人中。
他看向李長安。
對方不但醒了,而且衣衫平整。
顯然已經醒了好一會兒了。
「你—」
南宮問天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有一會兒了。」
李長安說。
南宮問天沒有再問。
幻心境那種地方不是靠真氣硬扛的,他比誰都清楚。
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破開幻境,靠的是南宮家祖傳的清心玉佩。
那枚玉佩是他祖父在他臨行前親手系在他腰間的,三階靈器,專克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