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賣身契

  霎那間,暖亭內的風也好似停了。

  藤蔓枝葉靜止不動。

  細碎的光斑死死釘在石桌上,襯得滿亭的寂靜愈發壓抑。

  蘇晚桃被雲羅郡主那句帶著詫異的質問驚得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竟直直跪了下去,「奴、奴婢晚桃,恭請郡主金安。」

  她的額頭抵著微涼的青石板,脊背繃得筆直卻難掩顫抖,雙手緊緊貼在身側,指節泛白,「願郡主福澤綿長、歲歲安康,萬事順遂、喜樂無憂。」

  雲羅郡主緩緩放下茶盞,「原來,竟然是你……」

  茶盞與石桌碰撞,發出「當」的一聲輕響,打破了亭內的死寂。

  她俯身,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盯著蘇晚桃的頭頂,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怪不得。

  怪不得上次在英國公府的宴會上,陸驚寒會那般護著這個小丫頭,那般冰冷地呵斥她。

  原來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暗通款曲、眉來眼去,說不定,早已珠胎暗結!!

  所以陸驚寒才會將她抬為通房,百般呵護。

  可笑的是,自己之前先前還一直將那個白錦柔當作最大的情敵,覺得唯有白錦柔那般身份,才配與她爭奪陸驚寒。

  萬萬沒有想到,半路竟然殺出來這麼一個卑賤的小丫鬟!!

  雲羅郡主的指尖微微用力,攥得衣袖起了褶皺,臉上卻強裝出一副溫和的模樣,「起來吧,不必多禮,本郡主又不會吃了你。」

  「謝郡主。」

  蘇晚桃緩緩撐起身子,依舊垂著頭,不敢抬頭直視她的目光。

  雲羅郡主看著她這副怯懦可憐的模樣,心底的嘲諷更甚。

  「聽聞你近來身子不適,瞧著倒的確是面色蒼白,沒什麼精神。」

  雲羅郡主的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閒聊,仿佛真的只是單純的好奇:「說起來,本郡主倒是好奇,你這般出身低微的丫鬟,到底是有什麼本事,能被陸世子看中?」

  蘇晚桃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低聲應答,語氣恭敬而卑微:「回郡主的話,奴婢資質愚鈍,沒什麼本事,不過是盡心竭力伺候世子爺,不敢有半分懈怠罷了。」

  「哦?原來是這樣。」

  雲羅郡主點點頭,又問:「你是什麼身世,家住何處,家中還有何人?」

  蘇晚桃不知郡主問這些做什麼,但還是老老實實答了。

  「奴婢出身寒微,父母早亡,無親無故,先前不過是侯府的一個粗使丫鬟,偶然間被表姑娘看中,叫去身旁當值。後來又承蒙世子爺抬舉,收為通房。

  雲羅郡主聽完,眼底的嘲諷與不屑更甚。

  果真是個下賤皮子。

  她心下罵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和善:「說起來,本郡主瞧你這丫頭,性子溫順,看著也老實本分,倒是讓本郡主十分喜歡。」

  話音剛落,她轉頭看向侯夫人白氏:「夫人,我與這蘇丫頭十分投緣,不知夫人可否割愛,將這蘇丫頭讓給我?我帶回她帶回公主府,定會好好待她,不會虧待她的。」

  「什麼?」

  白氏手中的茶盞險些滑落,滿臉的難以置信。

  「郡主,這怎麼使得?」

  白氏語氣帶著幾分為難,「晚桃她……她到底不是尋常的丫鬟,而是我兒的房中人。若是將她讓給郡主,一來不合規矩,二來,也沒法向清晏交代,還請郡主三思。」

  「不合規矩?沒法交代?」

  雲羅郡主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夫人,您這話,可就太可笑了。按照本朝律法,妾通買賣,何況一個小小的通房?」

  「再說了,她不過是一個被爺們睡過的丫鬟罷了,身份卑賤,微不足道,就算是世子爺的人,又能如何?等日後世子爺娶了正妻,她這種小通房,還不是要被正妻打發出去,要麼配給下人,要麼賣到莊子裡,自生自滅罷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狠狠扎在蘇晚桃的心上。

  蘇晚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卑微,更清楚自己在這侯府之中,無依無靠,可有可無。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人這般輕賤,這般羞辱。

  在雲羅郡主的口中,她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可以隨意買賣的物品,一件沒有尊嚴、沒有人格的玩物。

  心底仿佛被冰水徹底浸透,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她忽然想起了陸驚寒這幾日對她的溫柔與呵護,想起了他親手餵她吃燕窩,想起了他為她揉肚子,想起了他對她說的那些承諾。

  此刻看來,那些溫柔,那些呵護,那些承諾,都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世子爺的寵愛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終究改變不了她身份卑賤的事實,也終究改變不了她任人宰割、任人輕賤的命運。

  就如雲羅郡主所說,等他日,陸驚寒娶了端莊得體的正妻,有了更多年輕貌美的小妾,有了自己的子嗣,還會記得她這個卑微的通房?還會對她這般溫柔體貼嗎?

  答案,不言而喻。

  與其在這裡,做一個任人輕賤、任人買賣的玩物,她還是得想辦法拿到賣身契出府。

  哪怕恢復自由身後,要顛沛流離,要食不果腹,哪怕要做最苦最累的活,起碼,她還是一個人——

  一個有尊嚴、有人格的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個人都不算!

  這般想著,蘇晚桃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再次跪了下去。

  「夫人,求您做主!」

  她朝侯夫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淚水模糊了雙眼:「奴婢已經是世子爺的人了,生是世子爺的人,死是世子爺的鬼,奴婢不願跟郡主走,跟不願離開侯府,求夫人可憐可憐奴婢,不要把奴婢送給郡主,求您了!」

  白氏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苦苦哀求的模樣,眼底也生出一份惻隱之心。

  一來,她太清楚雲羅郡主的性子,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她所謂的「喜歡」,所謂的「好好待她」,不過是託詞罷了。

  若是真的將這小丫頭帶回公主府,她指不定就被雲羅郡主悄悄弄死,連屍骨都無處可尋。

  二來,這小丫頭是自家兒子親自收的通房,是陸家的人。

  在靖遠侯府的地界上,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自家兒子的通房被一個外人強行搶走,這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打了靖遠侯府的臉?

  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白氏深吸一口氣,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神色,語氣卻帶著幾分堅定,看向雲羅郡主:「郡主,實在對不住,此事,真的不行。」

  「晚桃是清晏的人,若是沒有清晏的吩咐,我萬萬不敢擅自將她交給郡主。若是等清晏回來,我沒法向他交代,還請郡主多多海涵。」

  「沒法交代?」

  雲羅郡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呵,沒想到,你們靖遠侯府,如今竟然這麼狂妄了!」

  她看向白氏,語氣中帶著幾分赤裸裸的威脅:「說起來,你們靖遠侯府破落了這麼多年,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平平無奇,若不是陸驚寒還算爭氣,考上功名,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你們陸家,恐怕至今都還在京城裡排不上號!」

  「如今,不過是得了幾分權勢,就敢這麼狂妄,就敢得罪我這個皇室郡主了?」

  她的聲音愈發強勢,眼底滿是傲氣與威脅:「夫人,我勸你還是好好想一想。今日,我不過是想要一個小小的通房,你若是識相,就乖乖把她交給我,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可若是你執意不肯,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你不妨想一想,我若是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的母親,告訴我的舅父,你覺得,他們會為了一個卑賤的丫鬟,為了你們陸家,駁了我這個郡主的面子嗎?」

  「……」

  「呵,他們定然是站在我這邊的!到時候,你們陸家可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聽到雲羅郡主這般刁蠻無理,竟然連皇上都搬了出來,白氏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果然,這個雲羅郡主簡直就是一座煞神,萬萬不能娶進侯府!!

  白氏轉頭,看向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憐的蘇晚桃,眉頭皺了皺。

  事到如今,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雲羅郡主身份尊貴,又拿皇上和長公主威脅她,她不敢冒險。

  白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語氣也帶著幾分安撫,輕輕拉住雲羅郡主的手:「郡主息怒,何必為了一個小小的丫鬟,鬧得這麼大動靜,傷了我們之間的和氣?」

  她說著,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徐嬤嬤:「徐嬤嬤,你去一趟庫房,把晚桃的賣身契找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