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黃粱一夢

  花雲城中有山,山上有墓,名為南山墓。

  一人高的墓碑上,無名無姓無生平,銘刻的只是一句流傳千古的祝壽詞。

  願奉南山壽,千秋長若斯。

  那字跡走筆龍蛇,銀鉤鐵畫,可見瀟灑。

  事實上,不少人猜測,這句話其實當年出自南山道人,而能在時間長河中窺探真相的人,少之又少。

  師徒三人來時,人已經很多,能見到涇渭分明的站位。

  掃了一眼,除開陸韻這個走後門的外,正道修士和魔修雙方人數一致。

  只是想到那魅魔的話,陸韻多看了幾眼九大宗門的那些人,當初在藏劍宗選拔出來熟面孔都在。

  「陸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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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著神醫谷的白萱揮手和陸韻打招呼,聖地的裴歌黎瞥了陸韻一眼,就皺眉移開視線,無想處的姚懷緊緊盯著陸韻,那眼裡是狂熱的戰意。

  比起這些小輩的情緒外漏,帶隊的幾位長老都是老狐狸,表面笑盈盈的,暗地裡一直在互相挖坑。

  「安全的。」

  紀紅溪湊到陸韻邊上說著,那些弟子都沒有被替換,很顯然萬歲樓的計劃沒能成功。

  也對,且不說那些長老,能站在這裡的弟子,哪一個不是佼佼者,哪有那麼容易被代替的。

  比起這邊的笑語晏晏,魔道五宗的那些人,身為同類,卻彼此敵視,偶爾對上的眼神都是火光四濺。

  眼看氣勢愈發劍拔弩張,那來自上古洪荒的浩然鐘聲在眾人頭頂響起,天空雲浪席捲千萬里,聲勢不可擋。

  千秋鍾現身,比起無間鎮,此刻的千秋鍾才是真正的本體,那是遮天蔽日的巨大,將一個倒扣的碗,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千秋鐘的陰影中。

  「喲,諸位都來了啊。」有一少女出現,立足在那墓碑之上,無半點敬畏之心。

  之前動靜鬧得不小引起整個華雲城的注意,可這裡被下了禁制,只有他們能夠進來。

  忽然出現的阿梨讓人警惕,還是之前陸韻熟悉的那身打扮,繁複的衣裙是淺淺的桃粉色,在阿梨身上像是盛開的桃花。

  長長的麻花辮垂落胸前,那一根紅色的髮帶穿梭其中,帶來的艷麗之感讓人難以忽略。

  她眉眼彎彎,笑的燦爛,臉上的酒窩甜美動人,看起來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

  可她的聲音是冷酷無情的。

  「諸位,黃粱一夢,萬般皆有,萬般皆無,其中兇險,想來不用我贅述。」

  一場來自上古南山道人的夢,風險如何,眾人自知。

  阿梨目光划過所有人,最終定格在陸韻的身上,對其隱晦的眨眨眼睛。

  可在場的都不是瞎子,所有人都捕捉到阿梨對陸韻的另眼相看,陸韻回了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

  「順便提醒一句,夢裡會死人的,若是諸位在夢裡死了,那可就真的死了。」

  一場夢會死人,這個說法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狠厲看向阿梨,那語氣格外沙啞。

  「教主為何之前不說?」

  開口的是凶魔殿的長老,一身黑衣包裹,除開臉,其餘地方都裹得密不透風,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用那雙冒著幽光的眼睛望著阿梨,問出所有人的心聲。

  「為何要說?」

  阿梨是狂妄的,嗤笑一聲,身影一閃,就出現在對方的面前。

  阿梨的手掌掐著對方的脖子,那速度之快,讓很多人臉色驚變,他們根本沒看出阿梨是怎麼出手的。

  作為空蟬教的教主,想要捏死一個長老,看起來跟捏死一隻螻蟻一樣簡單。

  而這會命運被拿捏在手裡的凶魔殿長老,臉上表情很難看,那股子的凶厲維持不住,軟了臉色,像是認慫。

  他的身後,凶魔殿那位弟子著急看著長老,想要動手又不敢動手的模樣。

  「嘖。」阿梨見著這位弟子,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蠢貨!」

  正道那邊一個都沒被替代,反倒是自己人這邊中招了,不是蠢貨是什麼。

  不過阿梨並不準備提醒,接下來如何,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命運不是嗎。

  「諸位,要是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請吧。」

  阿梨鼓掌,頭頂上千秋鐘被敲響,無形的波浪衝擊人的神志,不少人用力抵抗。

  站在雲天身後的陸韻並未被波及,她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如同漩渦般的入口。

  那是夢幻的紫色,神秘而危險,像是在預兆著什麼。

  入口開啟了。

  一個最靠近入口的人直接被吸進去,半點聲音也無,這突發情況讓人小心起來。

  阿梨依舊站在墓碑上,睥睨的目光冷漠而高傲,如掌握生殺的皇者般,令人敬畏臣服。

  在眾人考慮要不要進去時,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從那漩渦中出現,牽扯所有人往那裡去。

  步伐一步步偏移,陸韻忽然抓住紀紅溪的胳膊,撩起對方袖子,在紀紅溪錯愕的眼神中,陸韻猛地看向阿梨。

  沒有!

  紀紅溪的身上沒有千秋鐘的印記,其餘人也沒有。

  可她本以為那印記就是進入的鑰匙,可現在看來,自己還真是那獨一份的存在。

  「阿韻,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哦,希望你喜歡呀。」

  「一枕黃粱,萬般因果不由人,在夢中可別迷路了,這夢啊,是活的。」

  近乎破碎的聲音,在陸韻被吸進去之前,傳到她的腦海中,最後見到的,就是阿梨那溫柔的眉眼和冷酷的眼神,像是穿透千年時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近乎顫慄。

  緊隨而來的,是來自靈魂深處那股令人沉溺其中的舒暢,眼,合上了。

  修士少夢。

  修行之人奪天地之造化,逆天而行,如果做了什麼夢,往往帶有預示。

  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什麼夢,夢中的自己都該是渾渾噩噩身不由己,如同一個旁觀者隨波逐流。

  可陸韻這一場夢不一樣。

  在夢中的陸韻,和外界沒什麼不同,唯一有所改變的是,她的身體變了一個。

  身體縮水很多,像是個八九歲的小娃娃,那張臉也不是自己的,且……修為皆失。

  她能清晰的認知到自己是在南山道人的夢中,可除此之外,屬於陸韻的一切都沒有跟來。

  幾把劍喚不出,就連腕上來自青木族的圖騰都不見了。

  唯獨那黑色的千秋鍾印記,還在雪白皓腕上,濃烈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