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興沖沖地沖回客廳,盤腿坐在地毯上,懷裡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手指捏著絲帶正要拉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靠在沙發上的季臨川,表情很認真:「臨川哥,這些禮物裡面不會也有危險品吧?比如手榴彈什麼的?」
手榴彈,她還以為他會在聖誕襪里塞一顆手榴彈?他本來想嘲諷她兩句,但話還沒出口,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其實不用逼她學開槍,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解決她的防身問題。
手榴彈就很好,比如M67式防禦型手雷,殺傷半徑十五米,她根本不需要瞄準,拉開保險扔出去,方圓幾十米寸草不生。什麼歹徒,什麼綁匪,什麼哈桑的眼線,全解決了。這比教她開槍高效多了,而且不需要任何天賦。
他放下手裡的手機,剛要開口跟她說下次給你帶一顆,低頭又看了一眼她。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穿著毛衣也看得出來手臂纖細,左腳腳踝還纏著繃帶。算了,她那個上肢力量,別說M67了,連一顆訓練彈都甩不出去,扔出去的距離可能還沒有爆炸半徑大。
而且說不定她扔手雷也跟開槍差不多,想扔左邊會扔到右邊,想扔遠就會扔到自己腳底下,殺傷半徑剛好覆蓋她自己。
他搖了搖頭,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有手榴彈。不過等你腳踝好了,我們再加一項投擲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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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顯然沒有聽出這句話里隱藏的威脅,放心地低頭開始拆禮盒的絲帶。
許念盤腿坐在地毯上,身邊圍了一圈拆開的禮盒和皺巴巴的絲帶,最初拆出來的那條玫瑰金手鍊已經戴在她手腕上了,嘴裡還塞著她自小就愛吃的那款榛仁巧克力,每拆開一個盒子,她都會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
終於把所有禮盒都拆完,她的身邊堆滿了皺巴巴的包裝紙和散落的絲帶,手腕上套著一個發圈和新手鍊,膝蓋上放著羊毛氈兔子,嘴裡還含著半塊沒咽下去的巧克力。她環顧了一圈自己的戰利品,忽然想起來自己只準備了一個功夫熊貓鑰匙扣,她抬起頭看著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臨川哥,我只給你準備了那個鑰匙扣。你送了我這麼多,你還想要什麼禮物嗎?你說,我儘量滿足你。」
季臨川坐在沙發上,看著地毯上那個被禮物包圍的小人。她快樂的門檻實在太低了,低到他覺得很划算——一條手鍊就能讓她開心的跳舞,一盒巧克力就能讓她尖叫著從地毯上彈起來。他甚至有點理解那些在聖誕節搶購限量版玩具的父母了,看到她拆開禮物時的表情,比給自己買東西更讓人上癮。
「你還是別送我禮物了,我怕影響我的心情。」
許念急著要辯解,被他抬手制止了。「真想送我點什麼,彈首曲子吧。至少你彈琴不會惹我生氣。」
許念開心的應下,從地毯上爬起來,跨過包裝紙和禮物盒,走到鋼琴前坐下來,嘴角翹得高高的:「那我給你彈Jingle Bells。聖誕節要彈聖誕歌。」
許念的手指在琴鍵上輕快地跳躍著,嘴裡跟著旋律唱了起來:「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她唱了兩句,回頭沖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女傭招手,「你們也一起唱呀!聖誕節要大家一起唱聖誕歌才有氣氛!」
季臨川靠在壁爐旁邊的單人沙發里,看著眼前的畫面。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聖誕樹上的暖色燈串在壁爐的火光之外又鋪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樹下堆滿了皺巴巴的包裝紙和散落的絲帶,空氣里瀰漫著烤火雞的香氣,許念拉著傭人一起在唱聖誕歌,這一幕明明鬧哄哄的,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煩。
自從父親離世後,這些熱鬧就跟他沒關係了。這個節日對他來說,就是賭場一年裡最賺錢的幾天,是財務報表上往上跳的數字,跟其他日子沒什麼不同。
他的聖誕節,從她離開內華達的那一年結束了,又從她回到內華達的這一年重新開始了。
聖誕節不是挺好的嗎。
窗外的雪還在無聲地落著,把整個阿斯本裹成一片靜謐的白。許念窩在他懷裡,呼吸還沒完全平穩下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裸露的肩膀,鼻尖充盈的全是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他以前從不覺得這種事之後該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交易,發泄,各取所需,完事了起身離開,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可現在這樣抱著她,任她蜷在他臂彎里,偶爾無意識地往他胸口蹭一下,他卻覺得胸口發熱。
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腕錶看了一眼,差五分鐘零點。許念窩在他懷裡,眼看又要睡過去。他放下表,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
「醒醒,別睡了。帶你去看個東西。」
許念皺著眉頭往被子裡拱了拱,聲音含含糊糊的,「不要……我好睏……明天再看行不行。」
「不行。明天就沒有了。」季臨川掀開被子,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拿起一件厚浴袍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腰帶隨手系了個結,然後把她連人帶浴袍一起抱起來,推開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阿斯本零下的冷空氣瞬間湧進來,許念打了個激靈,總算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冷」。季臨川回身拿了一條羊絨毯蓋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邊坐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秒針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零點。
「許念,別睡了。倒數十個數。」
「為什麼要倒數……」她的聲音還帶著困意,但還是配合地開始倒數,聲音軟塌塌的沒什麼力氣,「十……九……八……」數到「五」的時候,她打了個哈欠;數到「三」的時候,她的腦袋又歪向了一邊。「三……二……一……」
遠處的雪山方向忽然升起了第一顆光點,拖著銀色的尾焰沖入夜空。緊接著又是一顆,再一顆,然後整片天際線被點亮了——金色的、銀色的、紅色的煙花在雪山上空次第綻放,流光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照亮了整片雪原。
「是煙花!」許念幾乎是瞬間就徹底清醒了,整個人從躺椅上彈起來,雙手扒著陽台欄杆,「臨川哥你看到了嗎!是煙花!怎麼會有煙花!阿斯本也有酒店放煙花嗎!」
「可能阿斯本的酒店也搞活動吧。聖誕節嘛。」
後來那些煙花和那個年紀一起消逝了。他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活在另一個世界裡,這段時間太漫長了,漫長到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想起那些事情。可現在,她好像把他拽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什麼都還完整的從前。
「聖誕快樂。許念。」
他看著她眼睛裡綻放的光亮,那光亮似乎比煙花更絢爛。
「聖誕快樂,臨川哥。」
她笑的像小時候一樣沒心沒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