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墓志銘（3）
「到我們了。」艾弗玫提醒。
「希望她看到你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社長。」艾米心已經涼了大半。
隨著眾人踏上殿中，肅殺的氣氛霎時瀰漫開來，一眾驍衛、至尊看不清虛實，而那位上位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在其他人眼裡，許小柚再普通不過，一頭烏黑的長髮。可在上位眼裡，對方的容貌、
氣質分明與自己一模一樣。
兩雙同樣昳麗的眸子對上，上位的嘴角揚起，心中升起了從未有過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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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東西要獻給我嗎？」
陶十二與艾弗玫努力保持鎮定，艾米則內心一陣發虛，生怕下一刻御座上的那位發作，殿內颳起腥風血雨。
大殿內，一柱金光傾落傾落而下，重重的帝威撲面而來，使得眾人腳步陡然一沉，還未臨行至殿堂中央，便再難前進一步。
隱約間，他們仿佛聽見了空靈的龍嘯，悠遠的鐘聲不知從何響起，重重盪響。
即便容貌稍顯稚嫩，此刻九龍皇帝的威壓仍讓眾人難以喘上氣，唯獨金髮少女的步伐仍然平穩，目光齊平，未曾動搖。
「我想和陛下做個交易。」
「如果陛下不願與人做交易，我獻上一禮離去便是。」
「狂妄，這是朝天闕。」貼身侍從察覺到話語中的針鋒相對，當即厲喝，「你以為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白淨無垢之花，一曰為寐，二曰為寤。」上位輕念，」乃一感夢，花開花敗。」
「你要獻給我的，是這個嗎？」
許小柚沉默了。
她並不意外對方猜出她的把戲。
不如說，這正符合她的預料。
她的第一個計劃，正是獻上蘊含白淨無垢之花奇蹟的無色之石，在對方接觸到石珀的瞬間交換意識。
「刺王殺駕，還敢光明正大地走到我的面前，我想知道你的底氣從何而來？」
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致，所有的驍衛衝上前將黎明社眾人圍在中心，一架架至尊泰坦的引擎功率攀升，亦如雷鳴咆哮。
艾米內心揪緊了，艾弗玫與陶十二則冷靜觀察周圍的局勢，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沉重的氣氛節節攀升，變得劍拔弩張，空氣像是醞釀著一個火藥桶，輕輕一點便會炸開，一發不可收拾。
誰知，許小柚抬頭：「陛下，您好奇天外的世界嗎？」
上位的指尖輕叩在御座的龍首。
她當然好奇。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邁向星空。
終有一日，九龍的艦隊將衝破天幕的桎梏，她要征服浩瀚寰宇，完成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豐功偉績，她要在後世的史書上留下這璀璨的一筆。
她要成為千古一帝，讓後世的人們敬仰她，香火不絕。
她要將自己的名字銘刻在歷史的長河，永遠閃耀。
可上位還是表現得滿不在乎：「終有一日我會看到的。」
「九龍艦隊所到之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已經看到了。」許小柚說。
上位微微一震。
「用這雙眼睛。」
邃藍的眼眸，在飛行的旅途中，她的視線見證了星空浩瀚。
「我要獻上的並非是這顆無色之石，而是我的所見所聞。」
「陛下大可通過我的視線，親眼見證我訴說的一切。」
「我對您從未有過不臣之心，而我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許小柚表現得謙順恭敬，而她的話則句句正中御座上的那位身影的心扉。
艾米都驚呆了。
臥槽，還能這麼玩？
能把刺王殺駕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什麼叫互換意識是為了讓你看看我記憶里的世界，不愧是你啊社長！
見到上位明顯動容了，指尖輕叩的動作加快，艾弗玫與陶十二鬆了口氣。
「主子，此人妖言惑眾，切勿聽信......」貼身侍從急著說。
「閉嘴。」上位揮揮手打斷，饒有興致地重新打量了一眼許小柚。
「我開始對你說的交易感興趣了。
想了想，上位望向眾驍衛：「你們都先退下吧。」
「我要她親手獻上她的一切。」
籠罩在大殿上空的沉重氣氛散去。
星簾之後，二人垂膝而坐，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一切隔絕。
她們的內心宛如一面明鏡，清晰地倒映出對方的剪影。
通過觸碰無色之石，她們短暫交換了視野。許小柚看見了這位九龍皇帝波瀾壯闊的一生，上位也看見了在無數次循環中掙扎的靈魂，以及文明邁向星空的未來。
場景一晃來到了上位的寢宮。這裡只有她們，她們能夠坦誠相待了。
茶香四溢，混合著木檀燃燒的氣味，使得人精神放鬆。上位姿勢愜意地倚躺在床榻邊，兩指間，一根長長的煙槍繞出徐徐煙氣。
「真讓人懷念，與人共處一室卻仍能坦然輕鬆的時光。」
「天幕之外，原來是這樣。」
上位瞥了眼靜靜喝茶的許小柚，對方生得沉穩端正，金色的長髮扎束在身後，和她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如說對方就是另一個她。
她想到了什麼，眼神平靜下來。
「那麼多人前仆後繼地犧牲，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結局，值得嗎？」
「你若問我，是否會有意義，是否能改變什麼。」許小柚輕出一口氣說，「我無法給出答案。」
「可若要問是否值得，我的回答便只有一個。」
「值得。」
「真不知道，讓世界上所有種族團結到一起是怎麼做到的，明明通過武力征服他們，強迫那些大公司交出專利要簡單得多嘛。」
「這同樣需要流血犧牲。」許小柚說。
上位抬抬眉，對此不置可否。
「不過，那個我也失敗了。死後，再璀璨的文明也成為星空的一粒沙塵。無人再歌頌她的功績。」
「到頭來，不還是什麼都沒做到。」
說著，上位長悵地出了一口煙氣，思緒在白色的霧氣中變得飄渺。
「所以她走錯了。」許小柚說。
上位仰過頭，松垮的衣袍緩緩滑落，露出頸肩的幾分白皙。
「我們的道路不同。」
「未來卻似乎只有一條道路能通往正確的方向，你該怎麼保證你是對的？」
「我無法保證我是對的。」許小柚說，「直到我邁入墳墓前。」
「哈？」上位挑眉。
她緩緩俯下身來，伸手拉過許小柚系花的領節，直勾勾地注視著眼前之人，仿佛下一句回答稍令她不滿意，她便不打算再讓對方離開這個房間。
「交易的內容是什麼？」
「把權鑰給我。」許小柚說。
「我去證明，我的道路是否正確。」
「如果我是錯誤的，你會看到我的墓志銘，它會訴說一切。」
二人離得更近了，甚至更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上位想通過對方的眼睛，看見自己想要的答案，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許小柚。
可她卻只看見了對方目光中的堅定，那是一種即便知道自己最後的結局是邁進墳墓，也會一如始終貫徹道路的堅定。
上位笑了：「真是個瘋子。」
「喏，拿去便是。」
說著，她抽了口掌心的煙槍，隨意地將玉璽模樣的權鑰丟到許小柚手中，靠在了床榻，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這讓許小柚感到意外，她原以為，得知她要權鑰，對方會表現出震怒，至少需要再周旋一番，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象徵著九龍至高權利的玉璽讓了出來。
「意外嗎？」
上位看向她，始終冷漠的目光這一刻在繞出的煙霧中變得柔和。
「真正的王者，從來不需要這種東西來證明自己。」
「如果，就連我都不堅定，那我的子民又該如何追尋正確的方向呢？」
「他們比我更弱小，意志更容易動搖，時常會跌倒，有的人跌倒後再也無法爬起，被身後的黑暗所追上。」
「如果我無法堅定地走在最前面，像光一樣帶領他們跨越長夜，斬滅祟邪。
「」
「那我又如何配得上王者的稱謂？」
「這便是我的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