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崢眼神銳利地盯了眼A超上顯示的模糊影像，再低頭看向被層層打開的胸膛，那裡一顆血肉模糊微微跳動的心臟顯得很沒有活力。
主治醫師深知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刻，壓著急躁的語氣再次問：「楊同志想說什麼請儘快。」
楊崢探手再次摸脈搏，隨即輕聲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道：「老爺子的『氣口』不對。」
抬起頭，他看著主治醫生繼續闡述，「從我前後把脈來看，術前老爺子心臟雖有淤堵，但心脈搏動尚有潛勁，但是方才我看了A超聲顯示，雖然模糊但瓣環周圍組織色澤偏暗，按西醫來說這是血流灌注不足導致的，在我們中醫來看，就是『宗氣』不暢，你這一刀下去切開了『氣口』很可能會傷及『心包絡』，氣血極可能會驟然逆亂反而更危險。」
主治醫生皺眉，他聽不懂中醫說的什麼氣和經絡，他們西醫善於用解剖結構與生理指標來說明病情，楊崢的話聽來很玄乎讓他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或者說是該不該參考。
站在他身旁的年輕助手醫生有些不耐煩，他插話道：「楊同志，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我給你解釋下，你看我們監測的各項生命體徵都在正常的手術範圍內，老先生的凝血功能也沒有任何問題，只要我老師切開後能及時止血並快速處理問題就不會有任何問意外。」
主治醫生立刻嚴肅批評他，「說話要注意措辭，任何手術都不會有絕對的把握！」
而後又對楊崢致歉，「不好意思，學生還小需要多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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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不是大事，楊崢擺擺手沒有揪著不放，只仔細解釋，「你看，這些條冠狀小分支顏色偏紫的血管，明顯就是氣滯血瘀，隨時有崩破的危險，而這在A超上是看不到的，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你之前做的手術規劃。」
「老爺子兩次病發，現在心臟極為虛弱，如果你強行擴開瓣環很可能引發難以控制的微血管滲血，嚴重的話甚至導致心肌驟停，就是我們中醫上所說的『破氣傷血』，是極為危險的。」
主治醫生擰眉，他其實在打開胸腔後也發現了那些血管分支存在異常，但他想著自己有多年的操刀經驗只要在手法上精準規範操作應該可以規避掉風險，可是現在既然楊同志提出來了他就無法再繼續下去。
「楊同志你說該怎麼辦？」
楊崢也乾脆利落，「我需要扎幾針！」
這……
主治醫生有些犯難，他不是沒有聽說過楊崢的事，而且人也是醫院領導強烈要求參與進來的，另病人家屬也同意過了，可這手術不比曾經那些外傷和保胎而是在心臟，可大可小，萬一出了問題責任算誰的？
一時間沒有人再說話，除了機器嘀嗒聲落針可聞。
楊崢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醫生的擔心，他沉吟片刻對一小護士道：「麻煩去問下高家人的意見，兩分鐘，不行我也無話可說。」
小護士看了主治醫生一眼，見他點頭立馬推門出去，很快便見到了高家人。
把裡面的情況一說，高家人立即犯了難。
高老三沒啥耐心，一急聲音就高，「你們怎麼回事，把人交給你們了這種問題還要出來問家屬嗎？我們什麼都不懂，怎麼能做出決定？」
小護士被他凶還有點怕，想說人不是你們自己要求參與的嗎，現在有分歧了當然得做家屬的拿主意啊。
可惜她不敢說，只能強調，「快點做決定，病人的胸腔已經打開不能耽誤太多時間，楊同志說你們只有兩分鐘。」
高老三立即把視線投向自己的老母親，「娘……」
不遠處抱著膀子斜倚在牆上的楚歆直接嗤笑出聲，呵，還說老爹這邊他做兒子的得守著，就這點用處哪怕是條狗來都行啊。
高老三尷尬，可這時候不是爭執的時候，他娘得快點拿主意。
高老太太也是心慌，讓楊崢進去她全是在賭，本以為就這樣了沒想到還有更為難的在後面。
長長嘆口氣她問：「他有沒有說不扎針的危險機率有多大？」
小護士如實相告：「危及生命。」
高老太太晃了晃身子，又問：「那開刀的醫生有沒有說不扎針他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沒有」小護士搖頭。
「這是你們做醫生的只開口說，真出了事都是我們做家屬的錯了？！」高老三氣得有想咋呼。
高老太太卻是在最後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後狠狠心咬牙做了決定，「聽楊崢的！」
小護士聽了如蒙大赦立即點頭退回搶救室。
高老三急得臉都紅了，「娘您就真放心……」
「閉嘴！」高老太太心累地閉了閉眼，對這個兒子心裡也微微發寒，「你之前什麼都不說現在就閉嘴安靜等著！」
高老三被老娘懟得只覺難堪，「唉」一聲退到牆根處不吱聲了。
看著老太太渾身顫抖地被自己閨女扶著坐回去，楚歆心裡那個唏噓啊，「這養的都是什麼兒女，一點都不頂用。」
周逸塵也是眉頭直皺，「高老爺子在家事上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即使沒有高子游攪和，也自會有別人來敗壞。
「這種家事都是前種因後嘗果，只能他們自家人消受嘍！」
看得心煩，楚歆伸個懶腰站直身體，「走吧，別在這了很容易得結節。」
而手術室里，小護士帶回了消息，主治醫生很乾脆地讓開了位置給楊崢，「同志，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