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歆順從的點頭,進入審訊室卻沒有急著說話,高翠芝現在很激動。
她沒有抬頭只感覺身邊有人就更往下縮了縮身體,頭也埋的更深,這是不想被打擾的軀體表現。
唉,看起來也是個身不由己的苦命人,想哭就哭吧,只要能在哭完後老實交代就可以,楚歆托著腮看她,腦子裡也開始胡思亂想。
半小時不到,高翠芝終於有雲雨間歇的趨勢。
楚歆不由感嘆,是真的好能哭啊。
眼睛都不干不漲的嗎?
「要不要喝點水補補?」
高翠芝懷疑楚歆是在陰陽她,可是見她又確實一臉真誠的樣子,只能厭厭的擺擺手,強壓難受的情緒打起精神面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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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這樣客氣,一會就該無比憎恨她了。
「其他的不用我多說了,你們也猜出來我的身份有問題了吧?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誰也別兜圈子了,我也裝夠了。」
楚歆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只是問問,也沒說真的給她倒水,自己還裝上了。
「那你說吧。」
她以為高翠芝會先從自己最初的潛伏過程到任務目的開始說,還想提一句讓她長話短說,沒想到她張嘴一句話把準備認真傾聽的兩個人給弄得一個震驚,一個發懵。
「洪延安手裡的那幾顆子彈是不是已經在你們手裡了?」
哦莫,楚歆捏了捏手指。
果然被太多事磨得腦子都出走了,她竟然忘了子彈的事。
不過反過來又一想,自己順走的東西絕對悄無聲息,不會有人知道,高翠芝也就是猜測。
再說了,那本來就是她的東西,她拿回去有什麼好心虛的。
「什么子彈,沒聽說過,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你要交代的是洪延安父子在哪,你是受誰指使,都做過什麼,還有你的同夥還有誰!」
她裝得很真,周逸塵則是真的不知道,高翠芝看不出來什麼,也不再糾結這個,之所以問也只是想驗證心中的猜想,沒有就算了。
露出一抹苦笑,她道:「你們不必去調查我的父母,我的事跟他們沒有關係。
策反我的人是在我大學還沒畢業時就已經有聯繫了,那個時候我都快餓死了,對方是用糧食把我拉攏過去的。」
說的很樸實無華,甚至有點掉價,卻就是真的。
五幾年到六零年初,餓死人並不是多稀罕的事,她心裡是有愧國家,但都是被逼得沒辦法。
仰起頭,一臉很無畏的表情看向楚歆,做好了被嘲笑的準備,她自己都覺著這個開頭可笑可悲。
楚歆臉上沒有她預期的神情。
她雖然在這個年代沒有經歷過餓肚子,但是在前世末世時一開始也是經常吃不飽肚子的,而且那個時候要忍受的不僅僅是餓肚子,還要防備醜惡的人性。
所以眼下聽到一個大學生曾經因為幾口糧食而背叛國家,她表示能理解。
高翠芝等了會見她和周逸塵都不說話,表情也沒有硬裝出來的同情,不用他們問又繼續道:
「大學時我被策反,但是並沒有被啟用,直到我參加工作,被分派進了兵工廠,才開始為他們提供一切想要的情報和圖紙數據。
李立鋒也是他們要求我接近的,為的就是能在我以後的任務中提供幫助。」
她說到這裡,楚歆就已經有種看狗血電視劇的感覺了。
「你還真是敬業,什麼都能接受……」
「沒辦法,他們那些人雖然以利誘為主,但是同樣掐著我父母的命,我不聽全家都得死,而且那時候我對李立鋒也不全是利用。」
嗯,果然很狗血。
再想想後面她和洪延安的婚姻,楚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至此,關於洪家的謎團算是搞清楚了。
簡單的概括一下,就是女大學生時期的高翠芝為了能吃飽飯被人策反成為間諜,而成為間諜的她又為了工作故意接近李立鋒幫她在工作上提供便利,並在這個過程中對他產生了感情。
兩人偷吃禁果後高翠芝懷孕了,這個時候李立鋒提出了要出國,於是兩人就此分開。
但是呢,很快洪延安又出現在了高翠芝的生活里,他不但不介意高翠芝懷孕的事,還和她很快領證結婚、生孩子。
高翠芝因傷從一線退下來所以不用再頻繁傳遞情報,隱藏了幾年,直到這一次,那五顆子彈殼的出現,她再次被啟用。
她還挺好騙,「他們說不會要延安的命,就是想知道那種武器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話說的一點可信度都沒有,楚歆直接點破她,「那可不一定,洪延安確實對他們有用才不會丟命,沒用同樣會像另一個工程師一樣死掉。」
周逸塵同時補充,「也許正是因為那五顆子彈殼找不到了,洪延安才會一直沒被滅口,你進來之前也應該在找吧?」
高翠芝腿頹喪地坐在椅子上,頭頂的燈光照下來,陰影一片,「是的,延安在那個工程師死後就把子彈殼藏了起來,這件事我夾在中間很無能為力,抗爭不過他們,也沒辦法勸延安投誠。」
她其實已經做好了跟洪延安離婚的準備,只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在這件事裡,她的意願從來都不重要。
周逸塵心裡有了思量,問出了關鍵問題,「子彈殼是從哪裡得來的?具體是什麼樣子的你知道嗎?」
楚歆的心緊了下,就見高翠芝搖頭道:
「我只知道子彈殼是從最初那個工程師手裡轉交給延安的,他從哪裡來的你們也應該能猜到。」
楚歆悄悄鬆口氣,不給周逸塵再開口的機會,問她,「或許,你聽過諜中諜嗎?」
……
下午下班後他們又連著開了個會才散場回家。
為此,楚歆的怨念都快要湮沒整個會議室了。
因為這個會不但是占用下班時間,還是葛老為批評周逸塵違反規定把洪母弄進來大鬧審訊室的事專門開的。
在她看來,這事直接單獨找周逸塵狠批、特批、死命批都可以,幹嘛把他們這些沒有參與的人也帶進來?
葛老要是覺著沒有排場,把周文加進去也是可以的啊。
周逸塵不知道,自己平時寧願多寫報告也要讓小姑娘不憋悶氣的老父親行為,絲毫沒有換回人家對他有一點同甘共苦痛的心理。
直到散會後還積極地開車將人送回家才往自己家去。
在車子離家還有一條街的時候,他遠遠的看見在一胡同口一高大的男人身影擄著個人形物體鑽了進去。
周逸塵蹙眉,腳下踩油門衝到胡同口透過車窗往裡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抬頭,發現本就為數不多的幾個路燈沒有一個亮的,再往車子前後看了看,沒人。
這裡靠近他家所住的片區,因為裡面住的高官和軍職人員比較多,所以,一般人不會到這裡溜達,這個點早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也鮮有車子會經過。
也就是說,只有他一個人目睹了剛剛那一幕。
直覺告訴周逸塵不對勁,可是又無法忽視人民群眾的安全,思量片刻,他還是果斷下車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