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道女聲帶著幾分憤憤不平,飄進安靜的過道:「那個玄秋安真是不識好歹,非要跟我家哥哥換衣服。」
掛著工牌的女生和同伴並肩往前走,語氣里滿是自以為是的維護。
同伴愣了愣,疑惑轉頭:「你怎麼知道是他非要換的?」
「我親眼看見了!」女生篤定地開口,「當時我家哥哥進換衣間,出來就和玄秋安互換了衣服,他當時皺著眉嘆了口氣,明擺著就是不情願。」
「兩件衣服看著差不多,換一下也沒什麼吧。」同伴語氣平淡,並不覺得是大事。
那女生壓根沒聽進去,越說越激動,滿心都是偏袒:「肯定是看中我家哥哥穿上好看,才非要換的。還好我家哥哥底子好,穿什麼都出彩。」
兩人的說話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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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剛拍完一組鏡頭的宋檸正倚著牆抽菸,指尖夾著煙,煙霧緩緩漫開。
方才那番對話一字不落落進耳中,他眉梢輕輕一挑,眼珠轉了轉,掐滅煙,抬腳朝著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攝影棚內,補光燈應聲熄滅。攝影師看著相機里的成片,語氣帶著滿意高聲道:「好了,大家休息吧!」
江宥寧湊上前,俯身看向相機屏幕。
攝影師笑著打趣:「你們兩個人這張臉太能打了,我看原片幾乎不用大修,簡單調個濾鏡就足夠出片。」
江宥寧輕笑一聲,語氣謙和:「哈哈,該修圖還是得修,不能偷懶。」
說完,他本想喊玄秋安一起來看成片,可轉頭環顧一圈,已經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玄秋安是第一次拍GG,不清楚圈內的習慣,大部分藝人拍完都會過來預覽成片。他早早去換裝間換下拍攝服裝,拿出手機,給鶴雲亭發了一條消息,告知對方拍攝已經結束。
鶴雲亭很快回復,發來一個貼貼的表情包,緊跟著問他什麼時候能回去。
玄秋安也拿不準時間,握著手機慢慢往外走,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了江宥寧。
江宥寧打量著他一身私服,眼底帶著笑意調笑:「這麼著急走?」
玄秋安攥緊書包帶,乖乖點頭:「還要趕回劇組拍電影。」
「行,那我們下次再見。」
「下次見。」
玄秋安離開拍攝區域,安靜站在走廊,等著去找虞今匯報事情的雲勻。
沒過多久,宋檸把玩著手機緩步朝他走來,嘴角掛著一層捉摸不透的淡笑,目光落在玄秋安身上:「喲,今天拍攝挺順利?」
玄秋安沒察覺對方暗藏的心思,老老實實回話:「挺順利的。」
「順利就好。」宋檸淡淡一笑,沒再多說,徑直擦肩而過離開。
雲勻剛好這時回來,目光落在宋檸遠去的背影上,眉頭緊緊皺起,連忙看向玄秋安:「秋秋,他有沒有為難你?」
玄秋安輕輕搖頭:「就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
「儘量少跟他搭話,我總覺得這個人不對勁。」雲勻從虞今辦公室順手拿了一包小零食塞給他,低聲叮囑。
玄秋安拆開包裝袋,捏起脆片放進嘴裡,咯吱咯吱嚼著,含糊地應了兩聲。
咽下嘴裡的食物,抬眼問道:「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雲勻搖搖頭:「不行,虞姐今晚要帶你去見幾位導演。」
玄秋安聞言,輕輕哼唧了一聲,拿出手機給鶴雲亭發消息,告訴他自己暫時回不去了。
鶴雲亭只回了一個「好」,附帶一句叮囑,讓他在外注意安全。單單文字,都能讀出字裡行間藏著的落寞。
玄秋安看著屏幕,回過去一個親親的表情包。
夜色降臨,酒店門口。
玄秋安換上虞今提前準備好的合身西服,坐在車裡,安靜聽虞今給他介紹今晚要見的人,還有飯局上需要注意的舉止。
他趴在座椅靠背,一邊聽一邊輕輕應聲,表示都記下了。
虞今把所有注意事項交代完畢,才帶著玄秋安走進包廂。
在虞今示意下,玄秋安在靠下的位置落座。沒過多久,賓客陸續到場,玄秋安跟著虞今的介紹,一一起身問好。
隔壁包間裡,宋檸同樣坐在下位,垂著眼,安靜給自己的父親宋玉國斟茶倒水。
對面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見了,笑著開口:「宋總,令公子真是孝順。」
宋玉國從鼻腔里冷哼一聲,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孝順什麼?讀書不行,做生意也一竅不通,還非要一頭扎進娛樂圈當明星。折騰這麼久,半點水花也沒闖出來,就是個廢物,半點比不上他哥哥。」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宋檸耳朵里。他垂著頭,握著茶壺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額前碎發垂落,遮住眼底翻湧而起的陰鷙。
情緒起伏之下,放下茶壺時力道沒控制住,壺蓋撞上壺身,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響。
宋玉國當即皺緊眉頭,厲聲數落:「不會輕一點放?這點小事都做不明白。」
宋檸沉默地伸手擺正壺蓋,一言不發。
可他這副隱忍的樣子,反倒更激怒了宋玉國:「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壓抑到臨界點,宋檸終於忍不住,低聲嗆回去:「你想喝自己倒。」
「你這是什麼態度!多學學你哥哥!」
怎麼做都是錯。
宋檸深吸一口氣,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頭,猛地起身,摔門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宋玉國不滿的斥責聲依舊從包間裡傳出來:「說兩句就甩臉子,成什麼樣子!」
他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撲在臉上,壓下翻湧的情緒。
走出洗手間時,恰好看見隔壁包房門口,虞今正拿著一瓶酒,悄悄塞進玄秋安手裡。
宋檸腳步一頓,立刻轉身退回洗手間,後背貼在冰冷牆壁上,屏住呼吸偷聽門外兩人的對話。
虞今壓低聲音,對著玄秋安叮囑:「等會兒拿著這瓶酒過去挨個敬酒,記住,只舉杯,不要給別人倒酒。裡面我換成白水了。幾位導演的名字,都記牢了嗎?」
「記住了。」
「好,進去吧。」
關門聲響起。等外面徹底安靜,宋檸才從洗手間走出來,走廊上早已不見二人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雙拳緊緊攥起,冰冷的目光落在兩扇緊閉的包間門上。
為什麼只帶玄秋安見導演,虞今就這麼看不上他,
偏心,到處都是偏心。
家裡,父母眼裡永遠只有哥哥;到了工作里,經紀人的偏愛,又都落在另一個藝人身上。
不甘、委屈、嫉妒、憎惡,無數負面情緒一股腦洶湧地湧上心頭,攪得他胸腔發悶。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牆面。
鬆開拳頭,絲絲鮮血順著受傷的指節慢慢滲出來。
他垂眸看著,眼底一片漠然,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出一抹冷笑。
他動不了他哥哥,可毀掉一個小小的藝人,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宋檸拿出手機,指尖飛快,一條條消息發送出去。
嘴裡如同惡魔詛咒般低聲念叨:「偏心,我叫你們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