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選擇題

  池遠心平氣和,微微躬身。

  這就是他的態度。

  他選擇簽下聯名信,就代表著他也在質疑XX省的成績。

  在化學競賽國決的時候,馬堅教授就問過他:

  如果,明知道別人做錯的,但其他人選擇置之不理,但這件事和他有關的時候,他池遠,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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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給了答案,在得知這件事,在見到聯名信的時候,他的內心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他看不下去!

  但他為什麼又選擇將聯名信交出去,將選擇權交給了左畢?

  理由也很簡單,馬堅之前給他上的那一課可不是白上的——學生畢竟是學生,『勢不單,但力薄』。

  要想說出自己的想法,面對組委會、競委會,別說平等,對方樂不樂意聽都是個問題。

  這點,池遠早就分析過。

  老師的支持不可或缺。

  所以,他主動認低一頭。

  壓力自然來到領隊這邊。

  當然,對於左畢,他還是不能完全信任。

  馬堅教授早就提醒過,『是人,人心就有複雜性,就算是教授老師,也不例外。』

  他現在就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麼態度,更想看看一旁沉默的陸老師什麼態度。

  『手握資源,能用則用。』這是馬教授教他的另一知識點。陸老師這個熟人,自然也算是他的『資源』之一。

  所以,兩位老師的態度,決定著他之後的行動。

  「池遠……你……」

  李浩源愣了愣。

  ——怎麼能把選擇權交到左畢這人手中呢!

  他很想這麼說出來。

  沒辦法,對於左畢這個領隊,他和英子幾人沒什麼好感。

  但池遠都這麼做了,李浩源咬了咬牙,同樣躬下了身,低下了頭。

  ——他選擇相信池遠,不是信別人,他信的只是池遠而已。

  左畢沉默地看著池遠,對峙著沒有回答。

  這是一個很難抉擇的事情。

  還有……

  ——這兩個學生,是真的相信他嗎?

  面對首行寫滿自己隊員簽名的聯名信,作為一個領隊,他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將聯名信藏起來,不要留下把柄。


  可就在這時候,他的身旁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拿走了聯名信。

  有人幫他出了選擇。

  這個人還能是誰?肯定是陸明啊。

  對於這個師弟做出的選擇,他一點也不意外。

  左畢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聯名信就放我這兒了,最後由我交上去。」

  陸明拿到聯名信,抬頭笑著看向池遠,「你應該是相信我的吧?」

  池遠和李浩源對視了一眼,也同樣是笑著回答道:「當然相信。」

  這是一句實話,相比左畢,他自然更相信陸明。

  「那,師哥,沒問題吧?」陸明轉頭詢問道。

  左畢看了他一眼,移開了視線:

  「你都這麼問了……好吧,但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這份聯名信不能交出去!」

  「我懂的。」陸明這才笑了起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聯名信收了起來。

  看到陸明臉上的笑容,左畢愣了一會兒,才轉而看向兩個同樣也笑起來的學生,再次提醒:

  「你們倆得保證,這樣的事情不能再出現。幸好先發現的是我和你們陸老師,一旦事情敗露,就是我們帝都一個隊承擔主要責任。」

  琢磨著這句話,池遠總覺得左畢在暗示什麼——各省簽名還不夠,想辦法拉其他省一起承擔責任?

  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想要分利益,不出點力怎麼行?

  想到這兒,池遠點了點頭,「左老師,我和李浩源懂了,那我們先離開了?」

  「行。」

  【定時炸彈】也拿走了,左畢也沒有難為這倆學生。

  「我去送他們倆一下。」說著,陸明就緊隨兩人到了客廳。

  隨即他就看到了池遠身旁的李浩源。

  見這麼學生有些沉默,他心中瞭然,對倆人主動開口道:

  「你們別怪左老師,他這個人顧慮很多,但他只是站在帝都隊的角度,並沒有站在你們對面,能理解嗎?」

  他特地追出來,就是為了解釋這件事情。

  「放心吧,陸老師,我們既然選擇把聯名信交出來,自然是能夠理解的。」池遠點了點頭。

  大人就是這樣,左畢的冷漠也在池遠的意料之中。

  哪有什麼無端端的熱情,幫助也是建立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若是太熱情,反而得警惕對方是不是想從某人身上獲取利益。

  非親非故,左畢也不像陸明那樣值得池遠信任。

  萬中之幸便是這一次有陸明的參與。

  表明了態度,池遠又戳了戳李浩源,「耗子,你說是吧?」

  李浩源明顯比他更在意這件事情。

  「嗯?」後者抬了抬頭,如夢初醒,連忙點了點頭,「嗯……」

  還有顧慮是吧?

  池遠一眼就看出了李浩源的想法。

  轉頭突然朝陸明說了一句:「陸老師,謝謝你。」

  陸明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擺了擺手:

  「這一次是XX省做得太過分了,放心吧,我們肯定會給你們學生一個保證的!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說罷,他就轉身離開了。

  背影有些灑脫。

  他的言行果斷跟左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李浩源再次愣住了。

  「走吧,我們回去嘗試找找證據。」池遠推了推李浩源,讓他回過神來。

  打開門,走出去,但剛走幾步,李浩源又停住了。

  「咋了?」池遠疑惑。

  他以為李浩源還是不甘心,不願意相信老師,於是笑著解釋了一句。

  「哎,你不信陸老師,總相信我吧?放心,我還有其他的準備。」

  「額……」

  聞言,李浩源轉過身,臉色尷尬,只是讓開一個身位,用眼神示意了某個地方。

  池遠下意識朝那方向看去,尷尬的神色同樣在他臉上浮現。

  在那裡,喬英子抱著手靠在牆上,面無表情。

  她身邊梁可兒也是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李浩源。

  一時間,肉眼可見的尷尬氛圍瀰漫開來。

  英子和小學妹為什麼會在這?

  好像還在等什麼人的樣子。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英子肯定是在等他。

  似乎,早上他為了聯名信這事,都沒跟英子說話。

  「喲,英子~」池遠抬了抬手,一臉訕笑。

  面對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英子還是冷著一張臉:「什麼相信陸老師,你又有什麼準備?你覺得,是不是該跟我們解釋一下?」

  ……

  在池遠被為難時,另一邊。

  左畢就瞥了一眼剛剛回來的師弟,坐下來,一邊扭開礦泉水,一邊隨口問道:

  「你沒把聯名信還給他們吧?」

  「沒,信留在他們身上太危險了。」

  聞言,左畢將瓶蓋放到桌上,拿著礦泉水沒喝,只是盯著陸明:

  「留在你身上也危險,你別想著找不到證據就自己交上去!」

  他選擇了讓步,但不意味著他能放任自己師弟胡來。

  自己這個師弟又不是沒前科。

  被一語揭穿,陸明挑了挑眉。

  他還真有這樣的想法。

  反正名單在他這裡,他交上去的時候說這是自己組織學生簽的名字。

  那無論成功與否,他作為遞交聯名信的人,就會擔下大部分責任。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是他在教育界的名聲……就很難說。

  但,沒關係。

  別人不願意承擔責任,他無所謂。主打的就是一個順著心意。

  陸明笑了起來。

  「不這樣做,學生們會失望的。不僅僅是對我們老師失望,更是會對競賽系統失望!」

  已經下定決心後,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淡然。

  「……」

  沉默之間,左畢灌了一大口礦泉水。

  「要講求證據……」他擰上瓶蓋嘆道,「我們沒有找到證據。」

  「但有時候找不到證據,有時候找到證據也晚了!」陸明依舊平靜。

  「競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競賽曾經是人才的搖籃,這樣下去,我們還能留得住人才嗎?」

  「師哥,如果你覺得我說得對,我不需要你幫我們,只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陸明如此勸告道。

  從左畢的行為中,他也能猜到對方的態度。

  但作為領隊,他更需要對帝都的行為負責,不能跟著他們一起胡鬧,所以才一直強調證據證據。

  也沒錯,但太謹慎了。

  找到證據可能為時已晚。

  競賽現狀,連續兩年,再放任下去,真要爛掉了。

  陸明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態度那叫一個堅決。

  說再多也勸不過來了,左畢無言以對,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此刻心情無比複雜,還有一點點羨慕——羨慕陸明活得如此肆意、如此純粹。

  「老師不該讓你當這個觀察員的,這是在害你。」左畢只能這樣感嘆。

  「你說,老師為什麼會讓我當這個觀察員呢?」陸明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他明明知道我這個人很頑固。」

  「……或許,他只是想為當年的事做出補償,就像是他補償我那樣。」

  不然,雖然左畢的確能力優秀,但帝都人大附中等多個競賽強校里也未嘗沒有比他能力更強的老師。

  其中,肯定有他們的導師傅成推薦的功勞。

  這就是老教授,人脈是最不缺的東西。

  面對這個解釋,陸明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我不這麼認為,當年的事,不是導師的錯。人心難測,導師的學生那麼多,哪能透過表面,看清楚每個人學生的本質?」

  人品這東西很難說。

  面對這番話,左畢愣了愣,良久後,他才艱難地開口道:

  「或許,你是對的……」

  他臉色帶著幾分痛苦。

  似乎,他又面臨了這樣的選擇。

  師弟又跟著作出了不同的選擇,還有那麼多學生……這令他不僅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左畢捂住了腦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會阻止你了,錯的人……應該是我,就像當年那次一樣:」

  他抬頭看了看陸明,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還記得嗎?當年選擇那個課題組的人是我,把你拉進來的也是我……」

  「我也跟你遭遇了同樣的事,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是親自將論文第一作者讓出去的……」

  回想那段做科研的日子,他就覺得心口發悶。

  因為都是傅成的學生,陸明出於信任跟著他進入了一個學長的課題組。

  他是被學長打動了。年齡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學長,早就在好幾篇頂級期刊上發表了自己的論文,職稱已經是他們需要仰望的程度。

  有這麼一個大佬帶,自然容易出頭……而且聽說資金大方……

  都是傅成老師的學生,同門師兄弟,一下子就親切起來了。

  所以,左畢信了。直到自己的研究做出成果,準備發論文。

  那一名學長更是緊密地跟進著團隊裡進行的每個研究最新進度,美其名曰:方便遇到困難時,及時提供指導~

  多好一學長。

  為了指導學弟,將項目的每個細節包括數據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在學弟還在寫論文時,就提前幫他把論文都寫好了!

  有這種經歷的不僅是左畢,自然還有陸明甚至其他人。

  左畢選擇了適應『規則』,陸明選擇了對抗『規則』罷了。

  兩人最終都退出了科研圈,不過一個是被動,一個是主動的而已。

  看著師哥有些痛苦的模樣,陸明嘆了一口氣:

  「師哥,你也沒必要自責,一般人都會是那樣的反應,畢竟那人是圈內有名的大佬,誰知道他如此沒有底線。」

  不要自責?

  左畢諷刺地笑了笑,趁著這個機會,將心中的沉悶都宣洩了出來:

  「小陸,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不然,我在你揭發他之前,還能在頂級期刊上發表那麼多篇論文。」

  「第一篇論文的第一作者的確不是我,為什麼第一作者是那個大佬,也不僅僅是他先我一步寫出了論文,還有我的問題:」

  「我作為新人進入團隊的時候,是研三,正需要發一篇頂級期刊的論文。但是,我當時遇到了一個問題——我做的實驗總是出不來合適的結果。」

  「於是,我就翻閱著其他人的論文,無意間翻到了一個本科生的畢業論文。」

  「雖然知道本科生論文大多都是垃圾,但卻發現裡面的實驗方法和數據a貌似有點靠譜,正好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高興地重複實驗,卻發現,那篇論文中我需要的實驗結果,怎麼都重複不出來!」

  「無奈之下,我只能向大佬求助,他一直跟著我這一項目的最新進展,很友好地手把手指導我進行實驗。」

  「他教的不多,卻教會了我一個重要的技巧——【靈活調整實驗流程和靈活調整對數據預期值的觀測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