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棕色馬車開路

  「這上面的條款我看了。」杜如歌開口道,語氣淡淡:「大抵是市面上通用的模子,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姬鴻心中一松。

  「只是這條款上的分紅規則……」杜如歌頓了頓說道。

  「對於我同周公子的合作方式來看,並不適用。」

  姬鴻心中暗道不好。

  當時周銳臨走前,拿著這張紙交代了他很久。

  其中有一點,就是關於分紅方式。

  若是普通人,甚至是在商場中浸淫了幾年的商家,只怕對這個分紅方式也說不出什麼來。

  但是就怕萬一,萬一杜如歌覺察出什麼不對。

  周銳隨口一提,讓姬鴻注意著些,若是杜如歌真的覺得不妥,便再退一步。姬鴻倒是覺得,杜如歌的確是心思玲斑,智力過人,但並非完美……姬鴻覺得,杜如歌應當看不出來如此細微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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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她還是一眼就發現了。

  「杜小姐此話何意……?」姬鴻小聲地問道,但是話語中卻沒半分的驚訝。

  杜如歌冷笑一聲,佯怒道:「姬鴻,你家少爺若是不誠心,故意挖坑在等著本小姐,那就恕本小姐不奉陪了!」

  說罷,她便轉身想要離開。

  姬鴻一愣,忙解釋道:「杜小姐勿要著急,這談生意本就不是件一蹴而成的,杜小姐若是有什麼不滿,大可說出來,一同商議嘛!」

  杜如歌哼了一聲,又看回了桌上的合同,也算是不再計較了。

  「周銳真是個老狐狸,不過,本小姐也不是好欺負的。」杜如歌清聲道,「這分紅,我無需關注那麼多,我只要你們淨收益的六成。」

  「什麼……淨收益……六成!」姬鴻啊了一聲,面上有些為難。

  杜如歌笑了笑,「姬鴻,這並不多。」

  他面色有些古怪,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半句話。

  當初周銳交代他的時候,說的就是允諾給杜如歌的分紅,換算成淨收益絕對不能超過六成……姬鴻抬起眼皮子悄悄看了看杜如歌。

  難不成杜如歌在他們身邊安插了奸細……怎麼事事都被她說中了……可是轉念一想,這件事也就只有少爺和他知道。

  姬鴻無奈。

  少爺說的對,杜如歌是個聰明人。

  但她卻有一股浩然之氣,這種聰明用在維護她自己的利益上,而不是用在奪取他人的利益上。

  「杜小姐是個爽快人。」姬鴻定聲道,「這次的合作,便由方才杜小姐說的那般制定。」

  「而我家少爺也十分想與杜小姐……還有夜將軍,交個朋友。」

  「若是有機會,夜將軍與杜小姐一定要來杜南做客,我家少爺一定好好相陪!」姬鴻笑著說客氣話,方才有些緊迫的氛圍也漸漸瓦解。

  「周公子也是個俠肝義膽之人。」杜如歌意有所指地說道,「我與夜麟,自然也願意交周公子這樣的朋友。」

  姬鴻明白杜如歌的意思,抬起頭看向了她身後的杏兒。

  他知道杜如歌很有可能會問起楚音的事情,此時也並不意外。

  杜如歌搖了搖頭,示意他杏兒是她信任的人,可直說。

  「杜小姐可是想知道惠禾姑娘的消息?」姬鴻徑直問道。

  惠禾,是楚音的字。

  「她怎麼樣?」杜如歌這個時候,才有了情緒上的一些波動。

  「惠禾是個很勇敢的姑娘。」姬鴻說道,「她……她隨少爺去了杜南,是奴才沒想到的。」

  「奴才,也很敬佩惠禾姑娘。」

  姬鴻定定道,「周家的大夫也給惠禾姑娘把了脈,身子並無什麼大礙,但是雙眼失明一事卻不好說。」

  「而且……」

  姬鴻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對杜如歌說。

  但他,也沒有要瞞著杜如歌的必要。

  「而且,大夫診斷出惠禾體寒,以後很有可能無法有孕。」

  只是說出來以後,姬鴻的心中也十分酸澀。

  杜如歌聽到這句話,心中咯噔一聲。

  在晟國內,對女子來說,無孕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姬鴻,這件事無比要保密。」杜如歌冷聲說道。

  姬鴻明白,點了點頭。

  縱使楚音如今還小,並不明白這件事,但杜如歌也許未雨綢繆。

  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年紀輕輕便有了『無法生育』的名聲,並不是一件好事。若是這件事傳開,楚音不知還會受到多少惡毒的語言攻擊。

  杜如歌作為一個女子,敏銳地感覺到了今後楚音很有可能會遇到的事情。

  「杜小姐,小的知道,這件事也只有少爺、惠禾姑娘和奴才知曉。」姬鴻輕聲道。

  他也十分疼惜楚音。

  那個堅強的女孩。

  即使杜如歌不叮囑他,他也會保守這個秘密。

  這本就是惠禾的事情,他才不允許別人去討論!

  「好。」杜如歌笑了笑道。

  「還有一件事。」

  「關於杜南香膏的事情,我會派人過去協助你們,想必周公子不會介意吧?」

  姬鴻明白,笑著點了點頭道:「杜小姐哪裡的話?就是杜小姐不說,奴才也要厚著臉向杜小姐求幾個人來呢!」

  香膏在杜南售賣,而杜如歌遠在京城,因此杜如歌必須要放幾個人在那邊看著。

  一是能夠幫周銳處理些香膏上的事情,另一個就是能夠對他們每日的收益進帳心裡有數。

  杜如歌含笑,同姬鴻商量了合同上的其他條款。

  而合作一事,也算敲定了。

  出了宴賓樓,杏兒有些躍躍欲試地看向了杜如歌。

  杜如歌有些好笑,「杏兒,你看什麼呢?」

  「小姐……」杏兒一雙圓圓的眼睛閃著精光,「這香膏若是在杜南正式售賣了,能……」

  說著,杏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杜如歌點了點杏兒的腦袋,「本小姐怎麼還沒看出來,你是個小財迷呢?」

  杏兒吐了吐舌頭,「小姐的東西,杏兒當然要事事都弄清楚!任何人都別想起小心思!」

  「你呀!」杜如歌有些無奈,「周銳將我的那六成拿出來之後,再三七分,我三,你七。」

  她本就是如此計劃的,這些錢她只會要一個小頭,大頭則會給杏兒。

  「啊!」杏兒驚訝,「小姐,這怎麼行!」

  杏兒皺起了眉頭,「那些都是小姐的,杏兒怎麼能要!

  而且,小姐給杏兒的賞銀杏兒都還存著呢!」

  她一臉焦急,話語間微微帶著些急促。

  杏兒不明白,小姐為什麼要把這些給她。

  她是個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根本就用不到這個多錢。

  而且,小姐對她那麼好,她怎麼能要小姐的東西……杏兒想不明白,便也不去想了。

  杜如歌一愣,又是捏了捏杏兒的臉。

  這個傻杏兒……前世的時候,她就是這樣。

  什麼也不求的在她身邊,哪怕在最後她病入膏肓,纏綿病榻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明知自己沒幾天好活,便想了辦法的趕杏兒走。

  但杏兒如何也不願意離去。

  不論打,不論罵,杏兒只是咬著唇,紅著眼睛地看著她。

  然後問她一句,冷不冷,要不要杏兒幫小姐暖腳。

  她,如何能狠下這個心?

  這一世,杜如歌無論也要讓杏兒一世無憂。

  「杏兒,這些……」

  但杜如歌也明白,無論她怎麼說,杏兒一定不會接受的。

  所以……她可能要撒一個善意的謊言……「這些分紅,只是記在你的名下,由你保管。」杜如歌定睛看著杏兒,一臉的嚴肅。

  「杏兒你知道,如今我不論是暗中、還是明顯上的敵人,只多不少,所以本小姐需要藏在你的名下,知道嗎?」

  杏兒懵懵懂懂,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反駁不出來。

  的確是這個道理……杏兒撓了撓後腦勺,張了張嘴,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杏兒!」杜如歌調皮的眨了眨眼睛,「若是夜麟欺負了我,你就拿出那些銀子,然後帶本小姐遠走高飛!」

  杏兒一聽,頓時一股豪氣衝上了心頭。

  「小姐!杏兒一定要保護小姐!」

  杜如歌噗嗤一笑。

  「啊……小姐笑什麼……」杏兒有些疑惑,面色發窘。

  是不是她方才說的話太幼稚了,所以惹小姐發笑了……可……那就是她的真心話啊……杜如歌咳了幾聲,正色道:「是我太開心了呢。」

  「所以,杏兒有信心處理好這些銀子嗎?」杜如歌睜大眼睛看著杏兒,眼中滿是信任。「嗯!」

  杏兒重重地點頭,暗中捏緊了小拳頭。

  六皇子府。

  四皇子近些日子在朝中屢屢受挫,他身後的那些黨派也沉默了起來。

  人人都在避,不想觸皇上霉頭。

  而這件事,也在皇上的強力鎮壓下,漸漸沒了聲息。

  除了其他的皇子公主們。

  皇上不止一次的暗中警告他們,要以百里婧為戒,不要做出那些敗壞皇室臉面的事情。

  雖然他沒能搞清楚百里婧在地窖內究竟做了什麼,但一定不會是什麼清白之時。若是毆責虐待宮女,皇帝也可忍受。

  但若是藏匿什麼不該藏匿的人……皇帝會讓她知道,惹怒他的下場,會是什麼。

  「殿下?」岩三看著站在樹下發呆的六皇子,輕聲喊道。

  六皇子百里秋安如今已經可以正常行走了。

  不需要藉助拐杖,基本的坐下、站起也能夠做到。

  雙腿的力量,已經大大增長。

  從外觀看,已於常人無異。

  岩三心中悄悄划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又被沖走。

  鵝黃銀杏樹下的少年身子挺拔,氣質潤和,靜靜站在那裡的時候好像成了一幅畫。

  一副和周身環境完全融在一起的畫。

  讓人覺得極為的舒適。

  這樣的少年,不論放在哪裡都是極為出彩的。

  任何人,都會被六皇子身上的光芒所吸引。

  但是現在他只能蟄伏。

  六皇子聽到了岩三的聲音,輕微地轉了轉頭。

  這一動,整幅畫就活了起來。

  靜止的樹葉隨著風搖晃了起來,天空中閃過的鳥兒嘰嘰喳喳。少年的臉龐,柔潤如玉。

  「岩三,怎麼了?」六皇子輕聲問道。

  岩三的表情,確是不大好看……「小柳,小柳他又看中了一塊地方……是,是你臥室前的那片草坪……」

  岩三吞吞吐吐地說道,眼睛閃避著六皇子的目光。

  「但是小柳說,他保證,一定是最後一次了……」

  「小柳還說,如果他像上次一樣,違反了承諾,就罰他再也不給……」

  「不給殿下買糖……」

  說完,岩三的半張臉幾乎快要扭到了身後。

  他實在是被小柳逼得沒有辦法了,才來告訴六皇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