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了,要出發了。」周銳低聲說道。
說完,他揚起韁繩,「駕……」
雪白飄逸的馬兒揚蹄而起,瞬間加快了速度朝前衝去。
地面上也飄起了一片的塵霧。
錦晴為了維持她的形象,依然站在原地,目送著周銳離開。
等塵霧散去,錦晴的頭頂、眉毛上滿是灰土。
她呸呸了半天,嘴上的灰塵也沒有吐淨。
眼前的馬群已經走遠,看不到影子了。
錦晴恨恨地看向前方,她還是沒有入周家的門呢,就被這個瞎子如此打壓。
姬鴻受了楚音的委託,不敢大意,一下午便坐在門口守著。
當他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後,趕忙站起了身。
咚咚……一陣叩門聲響起,姬鴻打開了門。
「這裡可是杜南周家,周大公子的院子?」易容後的王展低聲問道。
他有意壓低了聲音,姬鴻聽起來竟也不覺得熟悉。
「正是,來者何人?」姬鴻謹慎問道。
「我家主子收到了周公子送的禮品,心中十分驚奇。」王展緩聲道,眼神緊緊地盯著姬鴻。
姬鴻哦了一聲,「此話何意?」
「因為,我家主子的手中,正好也有這麼一種玩偶……」王展將那隻破舊的、在宮門口處撿到的兔子玩偶遞給了姬鴻。
「你看這,是不是同周公子送的十分相像?」
王展眼睛微眯,果然看到了姬鴻眼中的一絲瞭然。
姬鴻不吭不響地將那隻玩偶接過,放在手中打量。
當初楚音給姬鴻玩偶讓他看的時候,他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因為製成這些玩偶的布料十分破舊骯髒,是而且是長年累月的髒污,是一時半會造不出假的。
而眼前這個人給他的,也是這樣的一隻兔子玩偶。
稍許花色不同,但是那布料卻是一模一樣。
姬鴻心中已經信了大半。
「我家少爺的這個玩偶,可是由一名大師所作,不知你的玩偶,是何人所作呢?」
王展默了默,「是一位小女孩所作,今年十二歲,雙眼……雙眼失明。」
I姬鴻猛地抬起頭看向王展。
這下可以確定了。
「請隨我進來。」
姬鴻將王展請了進去,帶著走進了茶室。
「這位兄弟請坐。」姬鴻示意他坐下,站在一側為他奉茶。
王展謝過,坐了下來。
姬鴻倒了一杯熱茶,將茶推到了他的面前:「她已經走了。」
王展愣住,「走了?什麼意思?」
「她同少爺去杜南了。」
「什麼……?」王展心中起疑,楚音明明馬上就可以見到楚耀,同楚耀團聚了,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回杜南?
姬鴻無奈地笑了笑,「她倒是留下了一些話,希望我可以轉達給那個找她的人聽。」
「她說,她現在身子虛弱,雙眼失明,留在身邊只會是個拖油瓶。」
「而且,她是把柄,是陷阱,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成為弱點的人,不應該留在這裡。」
說到這裡,姬鴻有些許哽咽。
他難以想像,楚音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種話。
一個人是有多麼的無助和心碎,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說她自己是一個讓人受困的把柄!
「咳——」姬鴻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她認為,如果她依然活動在危險的地方,那麼就一直都是一個隱患,所以她決定先去杜南一段時間。」
「最起碼,要等她強壯一點,能夠有些自保之力的時候,她才能回來找那個訓他的人。」
姬鴻的心突然有點痛。
那個小女孩,真的承受了太多本不應該承受的東西。
明明馬上就可以團聚,但是卻不得不離開。
遠遠地離開。
「她說,她現在很好,到杜南之後會照顧好自己,請不要擔心她。」
「就是這些了。」
姬鴻說完,有些沉默。
而王展,心中也有一絲淒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早在楚音做主自己逃下馬車,尋求生路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預感了。
楚音不是個普通的小姑娘。
她有主意,心中比誰都要清楚。
清楚的讓人心疼。
「好,我知道了。」王展低聲應道,「若是有關於她的消息,還請你寫信到這個地址。」
王展將袖中的紙條遞給了姬鴻。
裡面寫的,正是靈光閣的地址。
靈光閣是夜麟的資產,對外是一個酒館,但其實是夜麟同他人交換情報的地點。
姬鴻仔細收好,點了點頭。
夜麟與杜如歌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亦有些訝然。
「周銳……」杜如歌有些動容,「他願意暴露自己來幫楚音找到我們,有些讓人意外。
夜麟確實也有些意外。
對於商人來說,最重要不過是利益。
若是說楚音能夠周銳什麼利益的話……那很有可能就是她所知道的百里婧同四皇子的一些事情罷了。
但這些對於富可敵國的周家來說,卻遠遠達不到能夠暴露自身的程度。
這究竟是為什麼……「或許,楚音同周銳也達成了其他的交易。」夜麟推測道,「但從目前的情勢看來,楚音暫時應該不會有危險。」
杜如歌點了點頭,的確,周銳雖然心狠手辣,但並非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只是,他這次如今緊急的回杜南去,難不成是杜南周家出了什麼問題……而且,一定不會是小問題。
杜如歌默然,待楚音回到了杜南,只怕面對的也不是和風細雨。
「而且,我也會派杜南那邊的人盯著,如果有什麼變動,我們也可及時知曉。夜麟捏了捏杜如歌的小臉說道,「如歌放心。」
杜如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覺得心裡放鬆了些。
雖然現在前面的情勢還不夠明朗,但總歸是充滿希望的。
只是委屈了楚音。
那個太過聰慧,又太過懂事的小姑娘。
四皇子府。
「主子你消消氣,這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最起碼……」
啪一一隻瓷青茶盞摔到了地上,迸發的水濺了青衣一身。
青衣頭也不敢抬,只能任由那些茶水蔓延到了他的腳下。
他的嘴中只能小聲的勸解道:「最起碼能夠知道,背後之人……」
四皇子怒不可遏,氣的手指哆嗦。
他沒想到,他竟然被父皇禁足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二皇子帶人趁亂搜了百里婧的寢宮……搜出去的那些東西實在是難以處理,但也並非回天乏術。
只是二皇子從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立馬讓其手下的人彈劾他,每件事都有頭有尾,一看就是早已準備好了的!
雖然這件事很明顯的就是火上澆油,有意為之,但二皇子所彈劾他的事情,的確是有跡可循的。
皇帝因此更加憤怒,直接將他禁足,派了大理寺卿前去調查,不准他再插手。
這已經能夠說明,父皇是真的生氣了。
四皇子有些心煩意亂,青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背後之人,定然同二皇子有關,我們只需稍加排查,一定能夠有所收穫!」
四皇子狠狠地嘆了一口氣,「本王哪裡不知?只是沒想到如今一來,我們卻成了被動的局面,事事都要被人牽制。」
青衣諾諾,低下頭不再言語。
四皇子心中思索,眼神一閃:「那兩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留了,如今僅僅是那地窖的事情就已經引了父皇懷疑,若是楚音與楚耀再暴露了,父皇……」
「父皇說不定,會覺得我有不臣之心。」
「而二皇子,也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四皇子心中不安,覺得楚音楚耀就像一個隨時會讓他翻船的因素。
只是,青衣有些疑惑:「可若是二皇子的手筆,他為何不直接在宮中就捅破這件事呢?」
四皇子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這反而放了本王一馬,若他真的直接將此事捅到了父皇那裡去……現在境況,本王就不僅僅是只被禁足這麼簡單的了。」
「楚耀與楚音,不能留。」
青衣頷首,「那屬下便發布殺令。」
四皇子搖頭,眼中狠色一閃:「不僅如此,只要是遇到相似的,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青衣低了低頭,應了一聲。
今夜的京城,如同往日一般繁華暄囂。
夜麟與杜如歌在街中攜手而行,引了好些目光。
男子身形碩長脊背挺拔,縱使戴著面具,也可見一斑。
女子溫婉柔情鵝頸柳腰,行走間腰身款款,儀態萬千。
二人的雙手緊緊相握,面上也滿是淺淺的笑意。
路旁的民眾看了,眼中除了驚艷,便是好奇。
「那一對郎才女貌的,真是不俗!」
「那可是,明威將軍與杜府的二小姐,乃是天作之合!」
一旁的白衣婦人看著杜如歌的身影眼有妒色,有些不服氣道:「可這將軍蒙著臉,總歸好看不到哪裡去的。」
一旁的黃衣婦人哼了一聲,「明威將軍守衛邊疆,在戰爭中傷及了面部,所以才戴上了面具,你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白衣婦人一聽,覺得這黃衣婦人似乎知道些門道,便湊近了好奇問道:「傷及了面部?那姐姐可知是什麼模樣?」
黃衣婦人家中有人做奴婢,算是道聽途說了那日宮宴上夜麟摘掉面具的事情,便一傳十十傳百了起來。
她細細的同那白衣婦人說來,說完本以為白衣婦人要該明些道理,但沒想到卻是嗤笑一聲,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這般想著的大有人在,黃衣婦人不欲與她爭論,便拍了拍衣衫,轉身離開了去。杜如歌與夜麟的婚期將近,許多人也暗暗打上了主意。
夜麟是朝中新貴,杜如歌重臣嫡女,這怎麼看都是強強聯合的意思。
只是皇帝並未說什麼話,其他官員便也憋住。
但他們心中大多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心想著皇帝會什麼時候顯露手段。
第二日清晨。
杜如歌一睜開眼,就看到一旁的杏兒欲言又止地在榻邊等候。
杏兒見她醒了,便笑了笑道:「奴婢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小姐呢。」
杜如歌撐起身子,打了個哈欠道:「可是府中有什麼事?」
「是夜將軍那邊。」杏兒悄聲道,「柳漫今日清晨鬆口了,但是她一定要小姐在場才願意說,所以夜將軍派人來問,看小姐願不願見她。」
聞言,杜如歌點了點頭道:「柳漫是個固執的女子,若是用強硬的手段,只怕用刑至死她也不會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