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章 第一夜

  七天。

  像過了一輩子。

  吳佳凝站在金帝會所的更衣室里,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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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緊身裙。

  吊帶,露背,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十厘米細高跟。

  頭髮燙了大波浪,栗棕色,垂到腰際。

  妝容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細膩,毛孔都看不見。

  七天前那個憔悴的家庭主婦,彷佛是上輩子的事。

  "佳凝,發什麼呆?"

  小美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雙新的高跟鞋。

  "蓮姐讓你換這雙,鑲鑽的,更閃。"

  吳佳凝接過鞋。

  手指碰到冰涼的鞋面。

  她想起七天前簽合同時,自己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謝謝。"

  她彎腰換鞋。

  小美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她。

  "可以啊,七天脫胎換骨。"

  "蓮姐說你底子好,我還不信。"

  "現在信了。"

  吳佳凝沒接話。

  她直起身,在鏡子裡轉了一圈。

  曲線被裙子勒得畢露。

  腰是腰,臀是臀。

  她皺了皺眉。

  "這裙子......太短了。"

  "短什麼。"

  小美翻了個白眼。

  "今晚的客人,眼界高得很。"

  "你穿保守了,人家看都不看。"

  吳佳凝攥了攥手指。

  "什麼客人?"

  "大人物。"

  小美壓低聲音。

  "于氏總裁,京圈二爺。"

  "聽說才二十五,身家千億。"

  "咱們會所的頂級VIP,一年消費這個數。"

  她比了個八的手勢。

  吳佳凝心頭一跳。

  于氏?

  不會那麼巧。

  京城姓於的多了去了。

  她安慰自己。

  "走吧,蓮姐在經理室等你。"

  吳佳凝深吸一口氣。

  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外走。

  七天培訓,她學會了怎麼走台步,怎麼倒酒,怎麼笑,怎麼吊著這些男人。

  因為來這裡的男人都很有格調。

  她甚至發現了自己有著不錯的酒量。

  學會了說"老闆好",學會了在對方動手動腳時保持微笑。

  她覺得自己像一件商品。

  被精心打磨,然後擺上貨架。

  但她沒有退路。

  經理室。

  蓮姐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看到吳佳凝進來,眼睛亮了。

  "轉一圈。"

  吳佳凝照做。

  蓮姐滿意地點頭。

  "很好。"

  "今晚VIP包廂,點名要新面孔。"

  "你,還有素素、涵露、菲娜,四個人。"

  "記住,於總不喜歡聒噪的,也不喜歡太主動的。"

  "他讓你坐,你就坐。"

  "他讓你喝,你就喝。"

  "別自作聰明。"

  吳佳凝點頭。

  "知道了。"

  蓮姐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替她整了整肩帶。

  "緊張?"

  "有點。"

  "怕什麼?"

  "怕......"

  吳佳凝頓了頓。

  "怕遇到熟人。"

  蓮姐笑了。

  "遇到熟人才好。"

  "熟人才知道你的底細,才懂得你的價。"

  "今晚好好表現。"

  "伺候好了,五位數保底,六位數有機會。"

  吳佳凝垂下眼。

  笑笑的住院費,出院後的身體恢復,環境好的房子,還有學校……

  她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

  "我去醫院看看女兒。"

  "可以,九點前回來。"

  吳佳凝轉身往外走。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咔嗒咔嗒。

  像倒計時的秒針。

  ……

  醫院病房。

  笑笑躺在小床上,手裡捧著一本繪本。

  看到吳佳凝推門進來,眼睛瞪得溜圓。

  "媽媽!"

  她扔下繪本,撲過來。

  吳佳凝蹲下身,抱住她。

  "笑笑,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笑笑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蹭來蹭去。

  "媽媽,你好漂亮!"

  "像公主!"

  吳佳凝鼻子一酸。

  "真的嗎?"

  "真的!"

  笑笑認真地點頭。

  "媽媽,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什麼工作?"

  "......賣笑的。"

  吳佳凝在心裡說。

  嘴上卻笑著:"很高級的工作,能掙很多錢。"

  "那媽媽是不是不用那麼辛苦了?"

  "對。"

  "那我可以快點好起來嗎?"

  "當然可以。"

  吳佳凝親了親她的額頭。

  "笑笑乖,媽媽晚上要上班,明天再來看你。"

  "好!"

  笑笑揮揮手。

  "媽媽加油!"

  吳佳凝轉身,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快步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護工劉姨出來找她。

  "吳女士,費用交了嗎?"

  "交了。"

  吳佳凝轉身離開。

  走出醫院大門。

  傍晚的風吹在臉上。

  她抬頭看了眼天。

  晚霞燒得正紅。

  像血。

  晚上八點五十。

  金帝會所。

  VIP包廂走廊。

  地毯很厚實,足以吞掉所有腳步聲。

  壁燈昏黃,照得人影影綽綽。

  吳佳凝站在走廊盡頭。

  素素、涵露、菲娜已經在了。

  三個姑娘穿得像孔雀。

  露背,深V,亮片,羽毛。

  相比之下,吳佳凝的黑色緊身裙反而顯得"樸素"。

  "你就是新來的?"

  素素上下打量她。

  "聽說你以前是個家庭主婦?"

  "嗯。"

  "嘖嘖,浪費這身材。"

  娜娜湊過來。

  "今晚於總可是大金主。"

  "上回他來,隨手打賞就是六位數。"

  "咱們四個人,誰被看上,誰發財。"

  露露撇撇嘴。

  "於總眼光高得很,上次那個選美冠軍,他都沒正眼看。"

  "聽說他喜歡成熟的。"

  "有味道的。"

  素素瞥了吳佳凝一眼。

  "那不就是你這種?"

  "離異少婦,風韻猶存。"

  吳佳凝沒理她。

  她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心跳得很快。

  於總。

  姓於。

  二十五歲。

  她拚命告訴自己。

  不可能是他。

  因為她查過了。

  于氏總裁就叫於文澤。

  於文澤今年應該......應該……他還是個孩子。

  十五年前分開的時候,他才十歲。

  現在最多二十五。

  但世界上姓於的多了去了。

  京圈二爺。

  身家千億。

  怎麼可能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喊"佳佳姐"的小屁孩?

  門開了。

  領班探出頭。

  "進來。"

  四個姑娘排成一排。

  吳佳凝走在最後。

  她低著頭。

  高跟鞋踩進包廂的地毯里,軟得像踩進沼澤。

  包廂很大。

  燈光不算昏暗。

  沙發上坐著三個男人。

  中間位置上的人長腿交疊。

  指尖夾著一支煙。

  沒點。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還有一塊百達翡麗。

  吳佳凝跟著隊伍往前走。

  領班在介紹。

  "於總,這是今晚的新面孔。"

  "素素、涵露、菲娜,還有......吳佳凝。"

  中間位置的人抬眼。

  目光掃過來。

  像一道電流。

  從吳佳凝的頭頂,一路劈到腳底。

  她渾身僵住。

  那張臉。

  稜角分明。

  眉眼深邃。

  鼻樑高挺。

  嘴唇薄而鋒利。

  十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十歲的於文澤。

  圓圓的臉。

  亮亮的眼睛。

  總是跟在她身後。

  "佳佳姐,等等我!"

  "佳佳姐,我哥又欺負我!"

  "佳佳姐,我長大了要娶你!"

  而現在。

  那個孩子長大了。

  坐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

  眼神深得像海。

  吳佳凝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

  於文澤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不達眼底。

  危險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吳佳凝?"

  他開口。

  聲音低沉,磁性。

  帶著杭城口音。

  很地道。

  "名字不錯。"

  他彈了彈菸灰。

  "過來。"

  "坐這兒。"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吳佳凝站在原地。

  腿像灌了鉛。

  素素推了她一把。

  "快去啊!"

  她踉蹌一步。

  高跟鞋差點崴了。

  她穩住身形。

  一步一步走過去。

  地毯軟得讓她想陷進去。

  永遠別出來。

  她走到沙發邊。

  於文澤抬眼,看著她。

  那眼神。

  不是久別重逢的驚喜。

  不是故人相認的溫情。

  是審視。

  是占有。

  是獵人看到獵物時,那種志在必得的玩味。

  "坐。"

  他又說了一遍。

  吳佳凝僵硬地坐下。

  沙發很軟。

  她的身體陷進去。

  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

  於文澤側過頭。

  鼻尖離她的耳廓只有一寸。

  他低聲說。

  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佳佳姐。"

  "十五年不見。"

  "你變漂亮了。"

  吳佳凝渾身一震。

  像被雷劈中。

  她猛地轉頭。

  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

  深處燃著一團火。

  她張了張嘴。

  喉嚨幹得發不出聲。

  於文澤卻笑了。

  他直起身,端起酒杯。

  像什麼都沒發生。

  "喝酒。"

  "我敬你。"

  他遞過來一杯紅酒。

  杯沿碰了碰她的。

  清脆的一聲響。

  吳佳凝看著那杯酒。

  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蕩。

  像血。

  像十五年前,她餵他喝的那杯紅糖水。

  她接過酒杯。

  手指在抖。

  於文澤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的鎖骨上。

  然後往下。

  掃過她的腰。

  她的腿。

  他的眼神越來越暗。

  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佳佳姐。"

  他又開口。

  這次聲音更低。

  更啞。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

  "等了多久嗎?"

  吳佳凝的手一抖。

  紅酒灑出來。

  落在她的大腿上。

  冰涼。

  她低頭。

  看著那抹紅色。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她不知道。

  於文澤看著她慌亂的樣子。

  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里。

  藏著十五年的執念。

  和一頭即將出籠的野獸。

  包廂里音樂聲響起。

  沒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涌。

  素素在陪一個客人唱歌。

  露露在倒酒。

  娜娜在講笑話。

  而吳佳凝。

  坐在深淵邊上。

  身旁的男人。

  是她童年的鄰家弟弟。

  也是她此刻最大的噩夢。

  或者說。

  是她命里逃不掉的劫。

  於文澤放下酒杯。

  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從背後看。

  像是摟著她。

  他的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料。

  "別緊張。"

  他低聲說。

  "今晚。"

  "我慢慢陪你玩。"

  吳佳凝閉上眼。

  指甲掐進掌心。

  疼。

  不是夢。

  那個十歲的小屁孩。

  真的回來了。

  而且。

  他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