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4章 墜落

  民政局門口,梧桐葉落了一地。

  吳佳佳站在台階上,手裡捏著那個紅色的小本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離婚證。

  三個字,燙得她指尖發麻。

  要換做一個月前,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現在,這個小本子卻出現在了自己的手上。

  婆婆李秀蘭知道真相後,當著她的面,給了徐飛一個響亮的耳光。

  "畜生!"

  老太太手抖得厲害,打完兒子,自己先紅了眼眶。

  她沒臉求吳佳佳不離婚。

  只是塞給吳佳佳一個布包。

  "這裡面有五萬塊……是我這些年攢的。"

  吳佳佳沒接。

  "媽,您留著。"

  "佳佳……"

  "我不是您兒媳婦了。"

  吳佳佳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只要了女兒,和那張存了十幾萬塊錢的銀行卡。

  房子,車子,徐飛的存款,她一分沒要。

  徐飛在民政局門口追出來。

  "佳佳,我真的後悔了,我一時鬼迷心竅……"

  吳佳佳停下腳步。

  她沒回頭。

  "徐飛,你的愛,值幾個錢?"

  "百分之一股份?還是合伙人頭銜?"

  "別髒了我的路。"

  放學,吳佳佳在幼兒園接走了笑笑。

  笑笑忽然開口:"媽媽,回家嗎?"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吳佳佳喉嚨發緊。

  "笑笑,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

  "那爸爸呢?"

  吳佳佳沒有開口,她不知道怎麼說。

  笑笑眨了眨眼。

  沒哭。

  只是把小臉埋進吳佳佳脖子裡,輕輕蹭了蹭。

  "笑笑陪著媽媽。"

  吳佳佳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死死咬住嘴唇,沒出聲。

  出租屋在老小區。

  一居室,四十平,牆皮泛黃,廁所的門關不嚴。

  月租兩千八。

  吳佳佳抱著笑笑上樓,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

  她摸出手機照明,笑笑摟緊她的脖子。

  "媽媽,這裡好黑。"

  "不怕,明天媽媽換燈泡。"

  進屋。

  吳佳佳蹲在地上,給笑笑鋪床。

  床墊是二手市場淘來的。

  笑笑坐在小凳子上,從書包里掏出蠟筆畫。

  "媽媽,這是新的全家福。"

  畫上有三個人。

  媽媽,笑笑,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男人,臉被塗成了灰色。

  "這個是誰?"

  "爸爸。"

  笑笑低下頭。

  "但是我不想畫他的臉,他壞。"

  吳佳佳心臟猛地一縮。

  她抱住女兒。

  "笑笑……"

  "媽媽,我沒事的。"

  笑笑拍著她的背,像個小大人。

  "幼兒園的小朋友說,爸爸媽媽離婚是因為我不乖。我不信,我知道是爸爸做錯了。"

  "媽媽別難過,笑笑以後會賺很多錢,給媽媽買大房子。"

  吳佳佳把臉埋進女兒頭髮里,渾身發抖。

  她已經投了很多簡歷。

  婚後七年的全職主婦。

  空窗期太長。

  所有HR已讀不回。

  偶爾有回覆的,只有一句話:【抱歉,您的經歷與崗位不匹配。】

  吳佳佳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從那天開始,她又回到了七年前。

  銀行卡里的數字,像沙漏一樣往下掉。

  十萬。

  九萬。

  八萬。

  吳佳佳開始失眠。

  半夜醒來,她睜著眼算錢。

  算來算去,都是死路。

  除非帶著孩子回杭城,找父母。

  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那天下午,笑笑從幼兒園回來,咳嗽了幾聲。

  吳佳佳以為是感冒,餵了熱水。

  半夜,笑笑燒到了三十九度。

  她抱著女兒衝去醫院。

  急診。

  抽血。

  拍片。

  醫生拿著片子,眉頭皺得很緊。

  "肺部重度感染,得住院。"

  "費用先交兩萬押金。"

  吳佳佳站在繳費窗口,手抖得按不對密碼。

  兩萬。

  卡里還有六萬。

  這病要住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天都有新的帳單。

  輸液費。

  藥費。

  檢查費。

  三天後,護士又來催費。

  "吳女士,押金不夠了,再交一萬五。"

  吳佳佳去ATM查餘額。

  三萬二。

  她站在機器前,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京城的開銷像一張血盆大口。

  吞人連骨頭都不吐。

  她忽然理解了徐飛。

  在這個世上,沒有錢,活著真的很痛苦。

  但她不會原諒他。

  更不可能舔著臉回去,向那個賣了自己的男人要錢。

  她寧可去死。

  "媽媽,我想回家。"

  笑笑躺在病床上,小臉蒼白,掛著點滴。

  "這裡好貴。"

  吳佳佳鼻子一酸。

  "不貴,笑笑乖,病好了就回家。"

  她轉身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給房東打電話。

  "王姐,這個月的房租……能不能寬限幾天?"

  "小吳啊,不是姐不通情理,我這房子也是要吃要喝的。"

  "就三天,三天我一定補上。"

  "行吧,三天。"

  第三天傍晚,房東王姐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一身緊身裙,踩著高跟鞋。

  她上下打量了吳佳佳一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往下掃,掃過她的腰,她的腿。

  "你多高?"

  "……一米七四。"

  "以前做什麼的?"

  "國企行政,後來……家庭主婦。"

  房東笑了。

  那笑里有幾分精明,幾分憐憫。

  "長得不錯,身材也好,就是憔悴了點。"

  她掏出一張名片,塞進吳佳佳手裡。

  "去商K吧,來錢快。"

  "一晚上頂你一個月的辛苦。"

  "你這種條件的,客人喜歡。"

  吳佳佳僵在原地。

  王姐踩著高跟鞋走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吳佳佳站在那盞燈下,低頭看著手裡的名片。

  上面印著"金帝會所",一個電話號碼。

  她回到出租屋。

  屋裡沒開燈。

  她站在那面裂了縫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

  一米七四的身高。

  還算不錯的身材。

  憔悴卻立體的五官。

  短髮長了,亂糟糟地搭在肩上。

  眼睛下面掛著青黑。

  嘴唇乾裂。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還是緊的。

  骨頭還是好的。

  她想起房東的話。

  "一晚上頂你一個月的辛苦錢。"

  她想起醫院裡的笑笑。

  想起一萬七的餘額。

  想起那間四十平的出租屋。

  想起徐飛。

  想起她從一個陽光開朗的假小子,變成一個被丈夫賣掉的家庭主婦。

  又變成一個離異的、沒工作的、快要養不起女兒的廢物。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吳佳佳啊吳佳佳。"

  "你還真值錢。"

  她抹了把臉。

  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撥通了那張名片上的號碼。

  "餵?"

  "……請問,還招人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然後是一個女人甜膩的聲音。

  "招啊,妹妹,你什麼時候來面試?"

  "明天。"

  "好嘞,明天晚上八點,金帝會所,報我名字,王姐介紹的。"

  "嗯。"

  吳佳佳掛了電話。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緩緩挺直了背。

  明天晚上。

  她的人生,又要翻一頁了。

  這一頁,她不知道會寫成什麼樣。

  但她知道,她必須寫下去。

  為了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