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佳坐在沙發上,一整天沒動過。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爬了一道,又爬了一道。
她沒開燈,也沒拉窗簾。
就那麼坐著,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泥塑。
腦子裡全是昨晚的畫面。
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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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床。
那些痕跡。
她猛地閉上眼,手指掐進掌心。
疼。
不是夢。
手機響了,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照片。
笑笑在畫畫,舉著一張歪歪扭扭的蠟筆畫,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笑笑媽媽,笑笑今天特別乖,畫了一幅全家福。】
吳佳佳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全家福。
她眼眶一酸,慌忙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不能哭。
至少在女兒面前不能哭。
她起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塞滿了菜。
徐飛愛吃的排骨,婆婆愛吃的豆腐,笑笑愛吃的蝦仁。
她本來打算今天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吳佳佳站在冰箱前,發了五分鐘的呆。
最後她什麼也沒拿,關上了冰箱門。
回到臥室,她坐在床邊。
床頭柜上擺著她和徐飛的結婚照。
照片裡的她剪著短髮,穿著租來的白色婚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徐飛摟著她的腰,低頭看她,眼底全是光。
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徐飛跟她表白。
兩個人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學。
那時候吳佳佳在國企上班,穩定,體面。
徐飛說,京城機會多,他想闖一闖。
吳佳佳辭了工作,跟著他來了。
第一年,他們住在地下室。
十平米,沒窗戶,陰暗潮濕,沒有陽光。
那時候她白天在便利店收銀,晚上去夜市擺攤。
徐飛在一家公司做銷售,底薪三千,天天陪客戶喝酒。
她心疼他,每次他醉醺醺回來,她都熬好醒酒湯,給他擦臉,換衣服。
那時候她就想,這個男人,值得她付出。
第二年,他們租了一間四十平的老破小。
有了廚房,有了衛生間。
吳佳佳高興壞了,買了兩個盆栽,說以後換大房子也要帶著。
第三年,笑笑出生。
徐飛抱著女兒,眼眶通紅的說「佳佳,我一定讓你和笑笑過上好日子」。
第五年,徐飛升了主管,月入過萬。
他們搬進了六十平的一居室。
第六年,徐飛跳槽到現在的公司,成了經理。
月入五萬。
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年差不多快有百萬。
第七年,也就是去年,他們買了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有了車。
有了存款。
婆婆從老家來幫忙帶孩子。
除了婆婆偶爾嫌她土,嫌她不會打扮,嫌她配不上現在"事業有成"的兒子。
但實際上婆婆人不壞,而且她是真的勤快。
起碼她來了之後,女兒的鞋子吳佳佳就一次沒刷過。
地也沒再拖過,碗也沒再洗過。
用婆婆的話說,家裡又沒多少事,你就不會打扮打扮啊!
所以吳佳佳從不抱怨婆婆。
一家人生活的也算和睦。
她很知足。
真的知足。
吳佳佳看著結婚照,手指輕輕撫過玻璃。
什麼時候變的呢?
她想了想。
大概是兩個月前。
那天中午,她給徐飛送午飯。
公司樓下,她拎著保溫桶,低頭看手機,一頭撞進一個人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
她慌忙抬頭。
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個子很高,氣場冷得像冰。
她後來知道,那就是於總。
于氏集團的總裁。
徐飛公司拼了命想巴結的大客戶。
當晚徐飛回家,提起這件事。
"於總也是杭城人。"
吳佳佳當時正在盛飯,隨口說:"姓於的?我也認識一家,以前住我們對門,後來搬走了,再也沒見過。"
"你認識?"徐飛眼睛一亮。
"怎麼可能!"
徐飛沒再追問。
但吳佳佳注意到,他那天晚飯吃得特別慢,像是在琢磨什麼。
沒過多久,徐飛說公司有個招待會,讓她一起去。
破天荒的。
以前他從不會帶她出席這種場合。
"你好好打扮一下。"
他甚至給她轉了兩萬塊錢,讓她去買身像樣的衣服。
吳佳佳受寵若驚。
她去了商場,買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花了三千。
又花了三百去做頭髮。
那是她婚後第一次進理髮店。
她剪了個齊肩的髮型,染了深棕色。
徐飛看到她的時候都愣了。
然後笑著說:"好看。"
那天招待會上,她再次見到了於總。
他站在人群里,端著酒杯,被人簇擁著。
徐飛拉著她過去敬酒。
"於總,這是我夫人,吳佳佳。"
於總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足足三秒。
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吳佳佳緊張得手心冒汗。
"於總也是杭城人?"她鼓起勇氣問。
"嗯。"
他聲音低沉,帶著杭城口音,很地道。
"杭城哪裡?"
"拱宸橋。"
"那很巧。"
於總後來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那晚之後,徐飛開始頻繁帶她出席各種場合。
每次都要她打扮。
她學會了化淡妝,學會了穿高跟鞋,學會了跟那些太太們寒暄聊天。
直到昨晚。
昨晚是周耀輝親自組的局。
就在那個酒店。
徐飛給她挑了一條淡咖色的禮服裙。
"佳佳,今晚很重要。"
這是他說的話。
然後她見了很多人,也喝了一些酒。
再然後……
吳佳佳猛地捂住臉。
指甲掐進太陽穴,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不能再想了。
再想她會瘋。
因為她隱約記得在酒店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窗外天黑了。
婆婆帶著笑笑回來,看到吳佳佳坐在黑暗裡,嚇了一跳。
"你怎麼不開燈?"
"忘了。"
吳佳佳起身,去廚房煮麵。
她煮了三碗。
婆婆一碗,笑笑一碗,自己一碗。
她沒煮徐飛的。
因為徐飛說了晚上不回來吃。
凌晨一點,門鎖響了。
徐飛推門進來。
一身酒氣。
臉上卻帶著笑。
甚至哼著歌。
那是他升職時才會有的表情。
吳佳佳端著水杯站在客廳,看著他。
徐飛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
吳佳佳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簽約成功了?"
"成了!"
徐飛幾乎是撲過來,一把抱住她。
"佳佳,成了!簽約成功了!我就要升合伙人了!還有股份1%!"
他興奮得聲音都在抖。
徐飛的公司市值50億,1%就是5000萬。
吳佳佳被他抱在懷裡,聞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酒氣。
是香水味。
女士香水。
很濃郁,她從沒用過的那種。
她僵著身子,沒說話。
徐飛沒察覺。
他鬆開她,往浴室走。
"我先洗個澡,明天周總給我慶功!"
他進了浴室,門關上。
水聲響起。
吳佳佳站在原地。
那股香水味還縈繞在鼻尖。
她忽然覺得噁心。
她轉身,想回臥室。
路過茶几時,徐飛的手機屏幕亮了。
他剛才太興奮,手機扔在沙發上,忘了帶進去。
吳佳佳本不想看。
但餘光掃到了發信人的名字。
周耀輝。
她停下腳步。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機。
消息顯示。
【於總很滿意,明天給你慶功。】
吳佳佳愣住了!
滿意什麼?
滿意企劃案?
還是滿意昨晚的事?
滿意她?
她顫抖著放下手機,退後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