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驚變

  第237章 驚變

  輕舟行碧水,倒影成雙人。

  馮笑盤腿坐在舟中,望著波光粼粼毫無異樣的水面,腦海里划過無數畫面。

  瘋子獨立舟頭,難得沉默寡言,眺望長河下游無極之地,眼神幻變,不知在思量什麼。

  水中,大小天地排列有序,宛如一顆顆色澤各異的奇石,隨著流水,徐徐向下游而去。

  馮笑飄忽不定的視線最終落在這些「河石」之上,腦海里蹦現出另外一副昔日光景,他在斷城極北,那口泉水淌流而成的溪水中,也見到這般似曾相識的畫面,五彩河石排列有序,隨溪水奔流而前行,另外他還出手撿了兩塊河石,貌似破壞了一位天外之人的謀劃,眼下這條長河,以及河中大小各異的天地,與昔日景象簡直如出一轍!

  這難道就是某種預示,或者……輪迴?

  但馮笑先前從瘋子認真且嚴肅地告誡中,知曉墜落河中永無輪迴之說不似誇大其詞,但因此卻萌生另外一個疑惑,既然墜落河中永無輪迴,那奔赴下游開道的人族大帝先人們,是怎麼到達的下游?

  而且長河奔流不定,下游無極之地,險塗無數,未知族群攔橫,據說人族大帝多有隕落,此等說辭雖然被瘋子否定,但也足以證明,長河下游之地,不是什麼風水寶地,更不是山水形勝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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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想那麼多,依你現在的境界,送你去無異於送死,按照共主大人說的,仙王之後再做定奪,順便告訴你一聲,這條長河,除了共主大人,誰下去皆是一個下場,不存在厚此薄彼,所以你也不用再思量這些幼稚可笑的問題,省點腦子,本來腦子就不夠使!」

  瘋子哂笑,抖袖捻夾出一塊金身碎片,手腕畫弧,猝然施力,金身碎片激射而出,在河面飛掠出許遠,方才沒入水下。

  不是瘋子有什麼讀心術,而是純粹年歲擺擱在此,此情此景年輕人頭腦里想什麼,他自然一清二楚,因為他也是從年輕那條道路上一路跌跌撞撞走來的。

  這也是瘋子為何自斬大道光景,藏匿那段光陰的原因之所在,對於瘋子那些水火不容的對手而言,無時無刻不在研究一個瘋子一言一行,小至打噴嚏摳鼻屎,大到與人搏命廝殺,點點滴滴的光景,皆被有心人收留起來,據說為對付一個瘋子,曾有百餘座背景深遠的仙門,不僅聯手結契,共享消息資源,而且還為此開設「摹道」之類的仙堂,鼓勵門下弟子臨摹瘋子大道所行,為的就是想從蛛絲馬跡中揪出對瘋子不利的東西來。

  昔年,瘋子一人,鬧得萬界可謂是天怒人怨,好不熱鬧。

  「依你現在……地仙之境的修為,想破境仙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就是熬境,雷打不動地勤學苦練,爭取水到渠成,不過這種破境,得看命,有攔在仙人境直到身死道消也未能破境的,而且還不在少數;一條是走上古武人成神的老路子,利用殘吞金身碎片彌補大道殘缺不全,也就是貼金之術,從而打通天人合一的斷路,一舉成神,這種破境方式,老是老了點,但最為穩妥,關鍵是對一般人而言最短卻的金身碎片,恰好在你這裡,就是最不值錢的物件,想要多少有多少;還有一種就是徹底打開你體內那些禁制,爭取做到留其精華踢其糟粕,這也未嘗不是一種好方法,最大好處是破境時間短,而壞處是容易迷失自我,變成傀儡,所以這三種方式,綜合比較下來,第二種就顯得格外適合!」

  說話間,瘋子並指抹過眉梢,手中多出一個混沌氣息瀰漫的袋子,隨著瘋子抖擻,一塊塊燦若朝霞的金身碎片掉落出來。

  這些金身碎片,是瘋子昔年那一戰,最大利益所得,數之不盡的神將大佬,就如同琉璃跌落,粉碎一地,金身碎片成當時最不值錢的物件。

  「你怕是早早就算計好了吧!」

  馮笑眯眼,看著顯露家底的瘋子,一絲冷冽氣息,悄然而生。

  昔日,在那座古地,瘋子交於他貼金秘術,如今看來已是計劃當中的一部分,他不過是被算計在內的一顆棋子而已。

  「我要說巧合,你自是不會相信,但我還是要說,這就是個巧合,無論從當時還是現在來看,貼金秘術都是最為適合你的,剛才三種方式你也聽了,心中必然自有思量,所以你好好想想看!」

  說罷,瘋子撿起一塊銀光澤澤的金身碎片,掂在手裡反覆拋著玩,顯然是在給馮笑留時間思量。

  二人陷入沉默。

  驀然,舟艙中似有東西摔落在地,像是酒瓶子,因為一股淡淡的酒氣彌散在行舟之上。

  「咳咳,二位高人,借人行舟好賴得言語一聲才是,若如今日這般,怕是難免引生誤會!」

  酒氣彌散中,尸佼虛淡的身影出現在舟艙之中,頗為無奈地沖舟頭佯裝看星星的瘋子揖禮而說。

  能破開他行舟禁制,且能在這條長河行舟,尸佼尚沒傻到掂量不出輕重幾何的地步,大打出手,自然是不可能,理由很簡單,因為他打不過。

  既然與人搏殺,毫無半點勝算,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行,就是動之以理曉之以情,最好能說的對方知錯認錯,拱手讓出行舟才好,也就避免了撕破臉皮的無奈。

  「你這行舟,只當我暫借於你,價錢幾何你說了算,只管開口便是,但若是想現在就討要回去,自是毫無可能,想你雜家聖人的身份,也不會強人所難,更不會動手,所以這筆買賣如何看,你都是穩賺不賠,何不順勢而為,落得個錢袋沉甸不好嗎?」

  瘋子已經掏出三袋沉甸甸的錢袋,依次擺在舟頭,壓的行舟悄然間下沉三分。

  假物而來的尸佼明了舟頭這位雲淡風輕之人意思,三袋,任選其一,都是穩賺不賠的結果,但既然拿出三袋,也就代表三袋東西,必然有高低貴賤之分,行舟看樣子是鐵定要不回去了,只能討個入袋為安的結果回去了。

  「這樣吧,省的說我瘋子欺負人,你選出一袋,其餘兩袋都算你的,這樣總可以了吧!」

  瘋子隨手把三袋子寶貝打亂順序,手指依次在袋子上划過,看著皺眉思量的雜家聖人,有些忍俊不禁。

  「左手那袋!」

  沉思半天,尸佼終是給出了答案。

  「恭喜恭喜!」

  瘋子按照尸佼所說,把左手袋子拿開,隨手一抖,從中落出兩件仿若女子褻衣的衣物來,輕薄如蟬翼,鮮亮似雲彩,光彩奪目,美不勝收。

  「收好了,這兩袋子可是貨真價實的寶貝,其中一件是雜家始祖遺落的仙經,另外一件是一座地字號天地,破是破了點,但總好過在他人屋檐下避雨,雜家眾弟子大可以搬移進去,修修補補也不是沒有追上來的可能!」

  隨手把兩袋子東西拋給尸佼,瘋子收起兩件褻衣一類的衣物,淡淡說道。

  哪怕是雜家聖人,尸佼面對雜家遺落在外的仙經已然震驚難明,要知道雜家昔年沒落,與遺落仙經有莫大關係,故而仙經如今歸來,雜家復興,便是指日可待!

  至於一座地字號天地,尸佼更是沒有料到,一座地字號天地代表什麼,他一清二楚,正如開宗立派,總得選個好山頭一樣,雜家如今沒落,要想重新興盛,寄人籬下必然不可能,那麼一座送上門來的天地,就無異是雪中送炭!

  長河萬界,天字號大界十座,地字號天地十二,再就是六十座小天地,所剩其他,大多殘缺不全,亦或環境惡劣,不宜修道,故而,長河之中,每墜落一座天地,便是無限的損失。

  故而,瘋子一出手就是一座地字號天地,不可謂不大氣!

  「多謝,此等恩情,雜家上下,必然沒齒難忘!」

  尸佼接下袋子,揖禮。

  瘋子擺擺手,沒說什麼。

  酒氣散開,尸佼離去。

  「好險,好險,幸虧老子天生機敏,把這一件魂衣一分為二,要不然這次可真吃了大虧,呼……」

  待尸佼徹底離去後,瘋子突然拍著胸口,長吐一氣,有些慶幸地碎碎念叨。

  瘋子所說魂衣,正是先前那兩件如同女子褻衣的薄紗,價值不可估量只是其次,最為可貴的是,穿上這件魂衣,神魂可真正做到神遊八方,無視一切神魂攻伐,相傳神庭時代帝主,就有此一件魂衣,憑此潛入魔淵,與魔族魔主大戰,最終屠魔於桃花源。

  自始至終不曾言語的馮笑,打量過瘋子手中所說魂衣後,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穿上這魂衣,打開我體內那些禁制,會不會神魂無恙?」

  馮笑其實一直想搞清楚自己體內究竟藏匿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在斷城城頭背負十萬枯墳之際,他依稀看到未來一角光景,他似乎被人一拳打穿腦殼,神魂炸裂,身上釘著一把劍光萬丈的長劍!

  沒錯,馮笑於須臾間看到未來一角,看到的赫然是自己悽慘死法!

  「自然毫髮無傷,但你打開體內禁制,後果相當嚴重,屬於無法想像且不可控的那種,就拿藏匿心府的心魔而言,在魔族可是比魔主地位還高存在時間還早的古老人物,比肩神庭的魔族,據說是其一手造就,而那座荒草萋萋的墳冢,裡面葬下的可是……比魔族那位還要強大的真仙,給你透露一點,據我所知,這位真仙可是險些幹掉人族大帝的猛人,你想想看吧,差點干翻人族大帝,能有多猛?」

  瘋子在舟頭感慨,甚至有些嫉妒馮笑,憑什麼這種萬古難遇的好事全都落在這個年輕人頭上,憑什麼?

  「這……」

  聽完瘋子解說,馮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瘋子會對自己莫名流露出不甚明顯的恨意,因為羨慕嫉妒而生恨,恨這種事情為何沒落在自己頭上?

  若是體內目前這兩位禁制被完全打開,馮笑不敢保證,究竟會是什麼結果,一位比肩魔主,一位差點干翻人族大帝,真把這兩尊放出來,誰知道會不會攪鬧的天傾地覆,萬界至此沉淪?

  再就是魂衣能保他神魂無恙,抵擋住這兩位絕世攻伐嗎?

  馮笑陷入沉思。

  光陰流水,奔流不返。

  「到了!」

  驀然,行舟戛然而止,瘋子起身而立,手中多出一盞支離破碎的燈盞,微弱泛黃的火光,映亮整條行舟!

  馮笑回過神來,舉目望去,長河似乎到了盡頭,行舟前再無奔流河水,有的只是縱橫交錯的河道,河水正是從這些河道分流而去。

  「越過這道淺灘,前面便是一望無盡的黑暗兇險地帶,昔年人族先人開道於此,突然發生詭異事件,全然消失無蹤,再無回音,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冒死前來一看的人,只看到河道里都是血,各種顏色的血,還有白色的毛髮存留,所有人都揣測這裡發生了不詳之事……」

  瘋子憂心忡忡,即便已過萬古,但仍舊能感受到昔年這裡發生的慘烈之事,大帝生死未卜消失,人族地位從此一落千丈……

  「那我將來至此,難道是要越過這片灘涂,追尋大帝腳步而去,可……」

  馮笑有些欲言又止,他想說他憑什麼能夠身兼重擔,難道就因為一顆什麼種子不成?

  「你不會是一個人,到時還有我在,灘涂過後,雖是黑暗兇險之地,但只有你有曙光,能夠無視黑暗前行,這才是你的底氣所在!」

  瘋子說著,晃了晃手中隨時都可能破碎的燈盞,神色甚是畏懼。

  馮笑隨即瞭然,不再言語。

  心有曙光,如秉燭夜行,照亮前路,沒什麼不對。

  瘋子沒提及那黑暗兇險如何,馮笑知道是瘋子在刻意緩解他身上的壓力,人族大帝一去不返的地帶,兇險程度如何,可想而知!

  「骨碌碌……」

  就在二人沉默時,交織在一起如亂網的狹長河道中,滾落而出一顆鮮血淋漓的大好頭顱!

  飛濺的金色血液,怒睜的噴火雙目,繚繞不散的劍氣……

  不待二人仔細觀察,大好頭顱瞬間炸碎!

  「快退!」

  瘋子驚呼一聲,扯著馮笑就地趴下,行舟須臾飄遠後退,一去千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