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封神大會(七)

  第122章 封神大會(七)

  夜色深沉,西岐鎮夜景不同於白日舉城喧囂,唯有小片區域較之更甚,燈火輝煌,聲樂靡靡,些許白日難得一見的秀麗女子盛裝艷抹,撕掉臉上那張只在白晝里刻意顯露的高冷麵皮,嚶嚶帶笑,坐等心頭人兒,與之詩彈歌賦,把酒言歡,傾訴衷腸。

  這些屬於小眾人的夜生活,自然與大眾沾不得半點邊際,因而夜裡的街道上,自然冷冷清清,有個別熬油點燈的街攤,遠遠看去好似空中螢火,透露著一股子清冷孤寂。

  街邊麵攤,一張桌,桌上點著一粒燭火,火光映照中,桌角銀錢閃爍著耀目輝芒,昏昏欲睡的掌柜收拾好碗筷,視線停在明顯多於面錢的幾塊碎銀上,頃刻間睡意全無。

  看了看消失於夜色中的幾道背影,掌柜心想,這四位爺半夜匆匆出城,自然是有啥急事,哎,本想著將家裡的小兒子送上山門,跟隨神仙老爺學點本事,好光耀門楣,可如今看來,這山上神仙老爺也是人,看不出半點逍遙自在,想想還是送去學塾要好點,最起碼將來當個教書先生,桃李滿園,也是好的嘛!

  四道身影在街道迅疾而過,帶起一溜殘影,直奔城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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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口,四位刀劍交錯的裘服漢子望著迅速掠來的身影,彼此對視一眼,刀劍齊出,嚴陣以待。

  四道疾馳而來的身影遠望一眼城門口,離之尚有六七丈距離時,覺察氣氛不對,便匆忙調轉方向,準備回去。

  一道身影從背後呼嘯而至。

  「砰砰砰砰」,沉悶如雷的拳罡依次撞鑿在四人心府之地,生生撞碎心脈,四人來不及惶恐,就已然魂喪黃泉。

  「拉出去埋了!」

  留下一聲吩咐,身影飄然而去。

  西岐鎮氣氛從昨夜開始,變得雲波詭譎。

  周氏以召開封神大會庇護眾神為由,在西岐鎮設下風雷法陣,且只允許進,不准許出,將西岐打造成近乎與世隔絕的孤地。

  此事還是有幾位夜間出城行事之人最先發現,與周氏看護一通煞費口舌的爭辯,甚至還大動干戈,最後由一位據說能代表周氏的拳道宗師出面解決,方才平息此中爭端。

  幾拳錘炸出城之人頭顱,身魂俱滅,便是那位拳道宗師的處事手段。

  此事經逃脫回來之人宣說,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眾神仙聖人空前絕後團結起來,斥責周氏行事跋扈,不敬神仙聖人,更強烈要求周氏交出那位行兇的拳道宗師,否則就要聯名退出賽會,以此表達自己無處宣洩的憤怒。

  喧囂沖天的聲討,在周府從早持續到晌午時刻,才堪堪走出那位拳錘行兇的宗師,清清冷冷看過一眾神仙聖人,吐了一句:「一群烏合之眾而已,誰人不服即可上前一戰!」

  一盆冷水當頭潑下,鴉雀無聲!

  好在有管家一溜煙跑出,好說歹說送上大把銀錢,方才勸說怒火未息的眾仙家勉強離去。

  拳道宗師冷笑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輩,真把自己當神仙聖人了,簡直不知死活!」

  管家嘿嘿一笑,伸手正了正剛擱脖子上不久的頭顱,拱手笑道:「大人方才當真是氣吞如虎啊!」

  ————

  晌午,周、老二人於街頭恰遇身後跟著位書童的富如狗。

  三人皆頗為驚詫,一番攀談後方才各自明了,周、老二人是來此歷練,順便看一下周氏在西北的店鋪生意如何,富如狗則是聽說西北山水美人與腹地鎬京大為迥異,故而買了輛馬車來此遊山玩水,一看美人究竟如何。

  既然異地相逢,自是人生喜事,相約進了酒樓,免不了一通推杯換盞,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仙師看了一眼富如狗身後靜靜而立的小書童,笑道:「富老弟,從哪裡尋來這麼個眉清目秀的小書童?」

  富如狗看一眼小書童,詫異道:「長成這個鬼樣子就叫眉清目秀,那老子豈不是俊俏到禍國殃民的地步?」

  食喜翻了個白眼,只是不好在外人面前忤逆自家先生,便忍了下來。

  老仙師拉過富如狗,壓聲說道:「這小娃娃眉眼與你可是有幾分相像,莫不是你作孽留下的果,長大來找你吧!」

  富如狗頓時一拍桌子,並指抹眉,笑道:「老子從來都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粘身,這個小王八蛋長成這幅死樣子,若是如老哥所說,豈不是我這頭頂要綠成一片了!」

  食喜小人聽得一臉幸災樂禍。

  周穆突然問道:「先生可聽說周府之事?」

  富如狗點點頭。

  周穆問道:「先生如何看待周府一事?」

  富如狗撿吃一粒醬豆,嚼吃著說道:「有些人就是如此,生來好幾張臉皮,求人時一張,待人時一張,對上一張,待下又是一張,變幻多端,玄妙無比!」

  「周氏封了城,且不管它封城有何意義,就說拳殺數位賓客,就無異於決定與這幫神仙聖人分道揚鑣,而之所以敢這麼做,無外乎請這幫人來的某種目的達到了,亦或摸清了根底,知曉拳殺幾個粗鄙之輩,那幫人翻不起多大浪來,殺了便殺了,你們敢鬧,再出手打殺便是,就那群各自心懷鬼胎的傢伙,一次強硬打殺就能嚇得屁股尿流,恨不能各掃門前雪,哪裡敢一而再再而三找上門去討說法,嘿嘿,借給他們幾個膽子也不行啊!」

  周穆蹙眉說道:「如此說來,這周賊要屠城是真?」

  富如狗看一眼老仙師,說道:「方圓百里,已成死地,這西岐鎮如今就是一盤肥肉,等著被吃,你我誰都逃不掉,有何辦法?」

  「唯等死耳!」

  富如狗呵呵一笑,重複說道:「唯坐以待斃,等死耳!」

  周穆說道:「先生沒有絲毫辦法?」

  富如狗翻個白眼,嘆息說道:「抬舉人不是?」

  周穆撇撇嘴,不再言語。

  老仙師撫須笑道:「天無絕人之路,車到山前必有路,坐以待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富如狗拱手說道:「仙師智慧啊!」

  食喜小人翻了個大大白眼。

  又是一陣吃喝後,富如狗摸出幾張黃紙符籙,擱在桌上,說道:「一旦發覺不對勁,可助逃之保命!」

  周穆看過符籙,說道:「周賊不除,逃之何地?」

  富如狗笑道:「等那善吃喝的大塊頭過來,我保你能跑多遠就想跑多遠!」

  周穆欲言又止,思襯片刻,說道:「如此說來,先生可是認得那吃人的大塊頭?」

  富如狗笑道:「算是舊識,不過是互盼對方身死魂散的那種,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種江湖心態,與你言說不明白,等你再於江湖上打磨一番,再看今日周氏因果,想來也不至於有此一問,說到底不過是人心二字而已!」

  周穆滿腹鬱悶,多吃了幾杯酒水,趴桌沉沉睡去。

  富如狗難得肅穆,說道:「當真不走?」

  老仙師點點頭,說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生死困境中磨礪,素有事半功倍一說,再不讓他多吃點苦頭,待大勢一來,扶搖直上之日,便是後患無窮啊!」

  富如狗說道:「前提是保住小命!」

  老仙師捻起桌上符籙,看了看,笑道:「怕自己輸得底掉?」

  富如狗擺擺手,說道:「商家重利,天經地義,我這小本買賣,輸了就輸了,關鍵是在小陰溝裡翻船,輸銀子不說還輸面子啊!」

  富如狗輕輕拍了拍稱得上畫中仙一般的臉頰,說道:「神佛爭柱香,人爭一口氣不是!」

  老仙師笑著點點頭。

  ————

  一條波瀾壯闊的長河,徐徐流淌。

  在深不知幾許的河底,不時有華彩從泥石中斗沖而出,偶爾被河水沖刷去日積月累蠶覆下來的泥沙,便可見些許五彩斑斕的珠石。

  偶爾河水莫名漸起水花,便會有一片片彩光碎片紛紛沉落,與這些被打磨圓潤的珠石泥沙混攪在一起,被河水裹挾徐徐流動。

  河水之底,清澈透明,不見水草綠植,不見蟲魚水物,偶爾有一條龐然大物從上游游曳而下,不過須臾,帶起陣陣水渾泥濁景象,就已然在下游消失的無影無蹤。

  長河之中,是彼此即有恰到好處空隙又有相互緊密關聯的大小界地,遵循著某種規則,滾滾向前,如水而逝。

  一隻大腹便便的老鼠,探頭探腦從一界中爬出,由於肚腹太大,爬至半道不得不再縮身回去,用鋒利爪牙撕扯一番,方才堪堪通過異常圓潤的肚腹。

  延順兩界之間一條條無形規則幻成的串線,這隻嘴前尖牙與前爪各有淡淡金色的老鼠,順利的通行了一界又一界。

  對於它而言,這重重界壁,根根界線,就好似某座台子下的燈燭,只要小心翼翼,自能安然上下。

  不過,那是為了偷吃燈油而已。

  而眼下是在去往美味的幸福路上。

  在身前一界界壁之上,用金牙與金爪靈巧撕裂出一個大洞,華彩碎片紛紛落入河底,這隻善吃的老鼠知曉入一界先聞天地氣運的道理,若是氣運良佳,只有乖乖離去,若是氣運有機可乘,便種下順勢而發的「種子」,只要種子成長到結果之日,便是這它來這一界採摘之時。

  穿行過一界,再進一界,老鼠吱吱叫了兩聲,一雙鼠目流露出興奮之色,終於嗅到天字號大界的特有芳香,於它而言,不亞於偷吃幾次那盞燈燭里的燈油。

  氣運混沌,且殺機無限,老鼠頓時便放棄在此界大撈一筆的念想,延順著它渾然天生的特有感覺,小心翼翼朝天地另一端遁去。

  可能是燈油吃多的緣故,亦或是此界給它感覺太過殺生,老鼠肚腹不自然地「咕嚕」輕響兩聲,天生神覺敏銳的它,頓時感覺天地中有一抹飄遊不定的鋒銳劍氣盯上了它,顧不得去回憶究竟吃什麼而吃壞了自己的寶貝肚子,老鼠開始瘋狂奔逃,須臾間來到界壁前,須臾間撕裂界壁,肥碩身軀眼看就要一閃而過,逃之夭夭!

  但最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由於太過匆忙,撕扯的界洞不符合老鼠身形,前半截身子過去了,唯獨圓滾滾的肚腹生生卡在那裡,後面如虹劍氣眨眼即至!

  「噗」,一股子金黃雲團噴薄而出,心驚膽顫的老鼠肚腹霎時縮小半數,卡住的身子終是逃了出去!

  如虹劍意似銀河泄下。

  半截鼠尾應光而落。

  幾乎命喪於此的老鼠如何還能顧得上半截尾巴,甚至連回頭看上一眼斬尾之敵是誰的心思也無,一氣狂奔萬里天距,直到感覺不出劍懸於頂的瀕死之感後,才停下腳步大喘氣,一身錦緞皮毛油光可鑑,大汗淋漓!

  老鼠第一次感覺生死即在一瞬之間,若不是福至心靈放出的那個屁,再有斷尾求生,怕是它這次得交代在這裡。

  那抹飄忽劍意帶給它的感覺,迄今為止,就在「一人」身上感受過。

  休憩許久,老鼠才決定重新上路,同時心裡浮現出一股不詳念頭,貌似有個古怪的傢伙正在前方等待著它!

  它來天字號大界次數屈指可數,結識的朋友更是屈指可數,有些不過是念在它尾隨主人的面子上,才高看它一眼,若是拋開這些,所剩寥寥無幾……嗯,不會是那個瘋子吧!

  驅散心中升起的這股不詳念頭,老鼠前爪畫符,於身前一口氣畫下三重逍遙符籙,以此來祛除心魔,震懾邪祟,在它心裡,那個該死的瘋子即是這萬界最大的魔頭,最卑劣不詳的詭物!

  若不是逍遙符籙,是它所能畫下最高水準的符籙,怕不是它還得再畫上一百張防身,方敢前行!

  世道危艱,人心駁雜啊!

  在那個瘋子身上吃過大虧的老鼠,畫下三張逍遙符籙還是不放心,又從皮毛下翻出幾件趨吉避凶的神物,將往日不捨得的寶貝一股腦或掛或戴地展露出來,一走路叮噹亂響,氣勢如虹。

  如此布置一番後,老鼠突突直跳的心神方才安穩些許,看了看身前的蛛網界線,憑藉神覺來到一座大界前,剛露出金牙與金爪,耳畔便傳來一聲道呵,「區區鼠輩也敢作祟,還不速速離去!」

  老鼠眼前只覺一晃,一位面有憂色之人顯化在眼前,認真打量老鼠一番後,嘖嘖稱奇,說道:「念你與道門有緣,便不予追究,好生修行,不可忤逆天道,做傷天害理之事,如若不然,道門內外,必斬不饒!」

  老鼠虔誠跪地,唯唯點頭,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這位身有災禍的大佬,遷怒於它,豈不是自討苦吃!

  待覺察大佬離去後,老鼠頹然倒地,心裡嗚呼哀哉一通抱怨,出門未翻黃曆,今日不宜出行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