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梧早已轉過了身來。
他那一身紅衣一頭白髮已然成了他新的標誌。
正是因為他站在這裡,俞時沛才確定了陳小富就在這裡。
這便是縣令彭長林不顧一切飛奔的原因——
未來的皇帝竟然在他治下的唐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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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在唐家村的一片麥田中!
這跑近了一瞧,他竟然在和一群農人割麥子……!
這個未來的皇帝好這一口麼?
你喜歡割麥子也別在這裡割呀!
這要是傳了出去,新皇在地里割麥,自己這個小小的縣令在縣衙里喝茶,皇帝不介意那廟堂上的官員們自然會有人介意啊!
若有人拿這事做個文章,他彭長林莫要說安安穩穩的告老了,只怕還有牢獄之災!
跟在他身後的里正楊秋懷也嚇壞了。
他也不知道那位在野渡丘將魏無忌埋葬的大人物會跑到這破地方來啊!
都是要當皇帝的人了,這麼大個事,你不是應該早就回宮裡去了麼?
你竟然跑到這裡來割麥子……
唐能那老東西也沒有一點眼力見,就算你不知道他是未來的皇帝,難道你看不出他那一身的貴氣麼?
割麥子這樣的事,是他那樣的貴人能幹的麼?
俞時沛倒是能理解陳小富跑到田間地里去,只是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陳小富竟然在干農活!
這特麼的。
拋開皇帝的身份不說,你怎麼也是天下最年輕的大儒,你為這些農人寫寫詩詞文章可以,可你真的在干農活,這令別人情何以堪?
尚未與陳小富一見的重荷也驚呆了。
老鬼說這個內務司未來的主人與眾不同,她理解的與眾不同是那傢伙生得好看,詩詞文章極好,至於其它嘛……
好吧,他是仙人的弟子,確實有極大的本事。
在她的認知裡面,本事這個東西可以是計謀,可以是治國理政的策略,也可以是無敵於天下的武功,但絕不是干農活!
可偏偏他就是在干農活!
才回到陽安不久的游離和寧無計二人臉色的表情也無兩樣。
他們知道陳小富在軍事上的卓越才能,也知道陳小富在詩詞文章上那極高的造詣。
對於陳小富入主陽安城的皇宮,他們二人心裡是服氣的,因為他們確實打不過陳小富麾下的神武軍。
當聽說王破率神武軍回到了陽安,但這位爺卻跑去體察民情之後,他們也主動請纓隨著俞時沛去找這位爺的下落。
內務司的人找到了這位爺的蹤跡,一群人這才匆忙的趕了過來,便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毫無疑問,這一幕對他們二人,對剛剛跑來的所有人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陳小富又割了一把麥穗,他無奈的轉身看向了跑來的這群人。
老縣令彭長林雙手都在顫抖。
他雖然也沒有見過陳小富,但在陳小富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那就是陳小富!
他咽了一口唾沫,就在所有農人們震驚的視線中向陳小富跑了過去。
他在距離陳小富三步左右噗通一傢伙就跪了下去!
里正楊秋懷緊隨其後,他在跪下去的那一瞬間還向唐能使了個眼色。
唐能一瞧心裡一咯噔,他震驚的看向了陳小富,心想這公子究竟當了多大個官啊?
縣尊大人竟然都要給他下跪……
縣尊大人是七品官,這位年輕的公子,他莫非是六品以上的官員?
就在他驚疑時候,彭長林一聲山呼:
「臣,新玉縣縣令彭長林不知陛下在此!」
「臣向陛下請罪,還請陛下見諒!」
陳小富尚未登基,這老傢伙卻是官場的老油子,他清楚陳小富必然登基為帝,那遲早都是要叫他一聲陛下的。
那莫如現在就叫!
將這位爺叫高興了,指不定他就將自己當個屁給放了——
彭長林很擔心陳小富降罪!
他是舊朝的臣,僅僅是個小小的縣令,正是新的皇帝拿來立威的最好人選。
這一路他已經想過了無數的結局,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這位未來的皇帝重重申飭。
以不作為、不體恤民情為由將他的官兒免了,並押解回陽安,在某一次朝會上將他視眾,列為典型,用以殺雞儆猴!
這通常是新的皇帝上位時候用來威懾大臣的手段。
他覺得自己這命是真特麼的不好,本來就要告老了,告老的摺子都送到了吏部尚書大人的案頭,卻不料魏國發生了這樣的事。
吏部尚書大人死了不說,連皇上都死了!
這天,陡然間就變了。
彭長林告老未成,他也拿不透這位新的皇帝的脾性啊,他只能繼續當著這新玉縣的縣令,連春稅都不敢按照舊法去收。
他尋思這位新的皇帝肯定會回大周的,那麼這陽安城的官員們當會被替換一大批。
新朝嘛當然要用新的臣子。
只是他告老的摺子就要送去薊城的吏部了。
這要將一切捋順,要將這摺子送去,再等吏部批覆回來……這至少就需要兩年左右的時間了。
他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完這兩年,只想拿到吏部的批覆回老家去養老。
可現在……
他那一聲『陛下』將唐能這群農人給嚇的臉都白了!
唐能那雙老眼瞪得賊大!
他盯著陳小富:「你……公子……不是……你是皇帝?」
里正楊秋懷心裡那個急啊!
他不敢抬頭,不敢給唐能再使眼色啊!
現在縣令大人已經將這位爺的身份揭開了,你們這些泥土杆子還特麼不趕緊跪下!
想啥呢?
想死麼?!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陳小富沖著唐能等人微微一笑,他那平和的聲音傳來:
「唐大爺,皇帝也是人!」
「誠如我剛才給你說的那般,只是你我的分工不一樣罷了。」
說著這話,他將手裡的鐮刀遞給了唐能,唐能本能的接過,他依舊張大了嘴,似乎難以相信眼前的這個好看的青年就是未來的皇帝!
陳小富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來到了彭長林的面前再次彎腰將他給攙扶了起來。
看著彭長林那張被嚇的面無人色的臉,他微微一笑:
「我又不吃人!」
「我也不是鼓勵你們去田間地里給老百姓們幹活!」
說著這話,他看向了里正楊秋懷:「你也起來!」
楊秋懷慌忙爬了起來,陳小富又道:
「我就是想要割一下麥子體驗一下……你們無須擔憂,更不必害怕。」
「我再次重申一句,這件事不可效仿!」
「農人種田,商人開設作坊賺銀子,朝廷的官員為治下的百姓提供服務……這是各司其職之事!」
「我絕不希望官員放下手裡的正事效仿我去田地間幫農人幹活!」
「因為那將得不償失!」
「那將耽誤更多急需處理的大事!」
「好了,我本來想要在這裡住一宿的……既然被你們找到了,那就回去吧。」
他轉身看向了唐能等人,他沖著他們揮了揮手:
「我得走了,不然你們這麥子都割不成了。」
「走了走了,」
他抬步向前,看了看俞時沛等人一聲嘆息:
「哎,你們這些人啊,就不能給我半日之閒麼?」
俞時沛咧嘴一笑:「宮裡無主,天下未安,許多人還等著你,你閒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