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國都泰康城北三十里地的泰康山下有一棟三層高的小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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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瓊樓。
瓊樓外有一大片的瓊花樹。
時已六月,瓊花的花期已過。
就在這瓊樓外的瓊花林間有一間茅草房子。
茅草房的窗欞里有燈光亮起。
越國長公主越婷婷穿著一身麻衣盤膝坐在一張小桌几前。
小桌几上煮著一壺茶,茶水已開,有茶煙裊裊。
茅草屋的窗戶旁還有一張書桌,書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盞香爐。
香爐里燃著一炷香。
香的煙霧隨夜風而飄蕩,盈滿了這茅草屋子,與茶煙的香混合在了一起便有了別的一番味道。
越婷婷斟茶。
「他曾經最喜歡在這裡焚香品茗夜讀書……」
將一杯茶遞了過去,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她對面的皇兄,也就是越國當今的皇帝越韋,又道:
「他最喜歡的是檀香的味道。」
「他說檀香的香味兒幽深寧靜且醇厚,最適合在這樣的夜裡點上一支,一邊品茶一邊讀書,也或者望著窗外的瓊花樹發呆……」
她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茶,端起茶盞來她的視線望向了窗外。
「我知道他其實並不是在發呆,他是在思念魏瓊花。」
「我更喜歡他品茗讀書,我很不喜歡他發呆……那令我心裡很是酸楚,也很是嫉妒。」
「那時年少……其實也不算年少了,我已經二十多歲了,但女人嘛,最心愛的男人就在身邊,可偏偏這個男人卻在想著別的女人,」
越婷婷自嘲一笑,嗅了嗅茶香,又道:
「我的感覺是……挫敗!」
「一種深深的挫敗!」
「我從來沒有見過魏瓊花,我明明擁有這個男人,卻輸給了那個叫魏瓊花的女人!」
「你知道我自幼好強,唯有在他的面前我無法好強,我努力的讓自己變得更溫柔,更有女人味兒,我以為我能用我的溫柔將他留住……留住他的人,也真正留住他的心。」
「但我失敗了。」
「我留住了他的人,卻從未曾留住他的心!」
淺淺的呷了一口茶,她依舊捧著茶盞,臉上又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他與我同床,與我行那魚水之歡,其實不過是身體上的需求罷了……就像到了春天動物們的那種躁動一般,」
「我知道那並不是『愛』,那僅僅是他需要。」
「但我還是歡喜的,只是心裡對魏瓊花的恨意變得更加的濃烈。」
「於是我幹了那件事。」
「我以為魏瓊花死了他的心就會回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如他那般冷酷之人卻對感情無比的忠誠……」
「我還是無法得到他的心,他因魏瓊花的死變得更加孤僻,更少言語,也更冷漠,唯有在我的身體上,他比以前更加瘋狂。」
「那樣的瘋狂讓我更加愉悅,以至於我自己漸漸也想通了……得不到他的心又何妨?」
「不管怎樣他在我的身邊,他能令我快樂,他只有我這一個女人,這就夠了。」
越韋默默的聽著越婷婷的這些話,他眉間微蹙忽的出言問了一句:
「他知道你找過宇文辰麼?」
越婷婷沉吟三息微微頷首:
「以他的本事他的智慧應該是知道的,但那件事我沒有說,他也從來沒有問過。」
「這便是我後來心存愧疚的原因,我答應了他將那些銀子交給他的兒子……我去了大周見過了他的兒子,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兒。」
「從他的相貌上我能想像魏瓊花的美麗,我輸給魏瓊花不冤的,他都那麼好看了,他的母親定有沉魚落雁之美。」
越韋又問了一句:「那陳小富知道你見過宇文辰這件事麼?」
越婷婷想了想:「曾經不知道,但現在宇文辰死了,魏無忌也死了,他或許也知道了。」
越韋沉吟三息:「你怕麼?」
越婷婷嘴角一翹:「我怕什麼?真正要擔心的應該是你呀!」
「我的皇兄,我苦苦勸你不要參與那場四國伐周之事!」
「你認為我是念及陳青閒不願你將他的兒子殺死……皇兄啊,你知道我的那番苦心麼?」
「我不問國事,我喜歡一個大周的男人,可那並不意味著我希望越國滅國啊!」
「你怎麼就聽不進去我說的話呢?」
「現在魏國算是滅了,魏國的國力遠在越國之上,可那又能怎樣?」
「僅僅四個月的時間,即安帶著數千人深入魏國就將魏國給滅了……你仔細去看看他在魏國所做的那些事。」
「他走的每一步都堪稱精妙!」
「他的本事,遠在他的父親之上!」
「現在你也已經見識到了他的可怕之處,接下來他一定是登基稱帝,他極有可能會在登基之後改國號,因為再用大周這個國號已經不合適了。」
「那是一個全新的國家!」
「囊括了大周和魏國的所有疆域和所有百姓!」
「天下五分變成了四分,這平衡就此被打破,那麼接下來他會做些什麼?」
「越國參與了南普關那一戰,雖說是慘敗於南普關,但他若是想要攻打越國,那就是最好的出兵藉口!」
「我的皇兄,你拿什麼去應對他的神武軍?」
「今夜你來找我,對此我也無能為力。」
「雖說我將那些銀子都給了他,但他的母親之死卻因我而起。」
「我與他之間雖有一面之緣,但這緣太淺,仇更深!」
「所以……我幫不了你。」
「我只能守在這裡,守著這片瓊花林,也守著後山的那座墳。」
「至于越國……」
越韋打斷了她的話:
「你真能眼睜睜看著越國滅亡?」
「越國若是滅亡了,真正遭殃的並非越國的百姓而是咱們越氏皇族!」
他微微俯身,面色因為激動或者緊張變得有些潮紅。
他的聲音也變得更大了一些:
「你就不為你的那些晚輩們想想?」
「他們會被流放甚至被殺光的!」
「你一定要救救越國!」
「我知道你有辦法……我、我可以付出足夠的代價!」
越婷婷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檀香與茶香混合的香味兒原本很美妙,她原本也很喜歡,但此刻卻有些刺鼻。
此間頓時寂靜。
越韋緊張的盯著越婷婷的臉。
過了不知道多久,越婷婷睜開了眼:
「待他登基之日,我去一趟薊城參加他的登基大典!」
越韋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多謝皇妹!」
「皇兄不必謝我,我只是去參加他的登基大典,我無半分把握說服他與越國交好。」
頓了片刻,越婷婷又說了一句:
「若皇兄不眷戀這皇位,擇一時日將皇位傳於四皇子越季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