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悄悄的來了,又悄悄的走了。
她揮了揮紅袖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她帶走了一朵瓊花。
陳小富不知道紅袖站在那瓊花樹上遠遠的看過他,為今日的他流了兩行淚,這淚里有三分酸楚,三分自卑,還有四分是欣慰。
紅袖知道這短短的一年時間裡,她曾經深愛過的那個男人徹底蛻變了。
她知道二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往後……恐難再相見。
她在老鬼的墳前燃了一炷香燒了一堆的紙錢。
她恭恭敬敬的給老鬼磕了三個頭,又坐在這墳前望著集慶城望了半天。
唐一刀就這麼一直看著她。
沒有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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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再去勸她留下。
紅袖似乎又想明白了老鬼將她派去楚國找春衫公子的另一個緣由——
老鬼知道陳小富非池中之物,知道陳小富會一飛沖天。
所以……老鬼不希望她留在陳小富的身邊。
只因她是個老鬼收養的孤兒。
她……有青樓女子的經歷!
她絕不能成為陳小富的妻,連妾也不行!
「唐老,」
「嗯?」
「即安他……他的母親真的是魏皇后麼?」
「嗯!」
紅袖深吸了一口氣,她忽的嫣然一笑,彷佛在這一笑間明白了更多的事——
比如老鬼在臨安那地方安排了許多的小鬼。
不僅僅是將她這個花間堂的堂主派到了臨安,還將啞巴也放在了臨安。
更重要的是花溪別院的那位大管家陳實!
他也是內務司的鬼!
他是三殿十二間夜間堂的堂主!
那時候,陳小富還是臨安一傻子。
老鬼便對他如此重視。
曾經猜測過陳小富的各種身份,唯獨沒有猜到的就是他是長樂皇帝和魏皇后的兒子。
也就是陳朝的嫡皇子!
若是在陳朝,他是有機會與他那雙胞胎哥哥一爭皇位的。
即便不爭,他也是高不可攀的王爺的存在!
而今他的身份肯定已經暴露,按說他這樣敏感的身份是女皇陛下絕不能容忍的。
曾經有老鬼保護著他,現在老鬼死了,若女皇陛下要對他不利……
紅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那雙秀氣的眉頭微微一蹙,她很是擔憂起來。
就在這時,唐一刀似乎看出了她的憂慮,又說了一句:
「他的父親並不是長樂皇帝!」
紅袖一驚,扭頭向唐一刀看去。
唐一刀又道:
「陛下也不會對他不利……至少現在看起來陛下對他是信任的,是友善的。」
「為何?」
唐一刀沉吟數息:「或許因為陛下得大度,也可能是陛下念著昔日魏皇后對她的恩情,當然老鬼說最可能的還是『閻王』對陛下的威脅令陛下投鼠忌器。」
紅袖又吃了一驚:「閻王還活著?」
「活著。」
「……他在哪裡?」
「瓊樓!」
紅袖小嘴兒一張,那雙漂亮的眼睛瞪的圓溜溜的。
「瓊樓就是閻王這些年建立的?」
「嗯。」
「我們去越國就是投奔閻王?」
「嗯。」
「閻王為什麼會保護即安?」
唐一刀又沉吟三息:「因為閻王才是他的父親!」
紅袖瞠目結舌。
她又向遠處的集慶城望去。
城廓依稀。
皇宮隱約可辨。
但肯定是看不見陳小富的。
她就這麼又看了片刻,又說了一句:
「可這麼多年閻王都沒有回來看過他一眼。」
唐一刀微微一笑:「你又不認識閻王,你怎麼知道閻王就沒回來看過他呢?」
「……即安知道他的父親就是閻王麼?」
「現在他知道了。」
「那他會不會去瓊樓看看他的父親?」
「這個老夫不清楚,不過他既然要開啟國貿就必然會去與周邊四國商議,那就一定會去越國的。」
「他到了越國,想來也一定會瓊樓一趟……與他的父親見一面。」
紅袖微微頷首:「哦,那俞時沛也會去越國麼?」
「不會,他肯定是會逃往楚國。」
「那我們先去楚國取了俞時沛的腦袋?」
唐一刀搖了搖頭:「不好取,他身邊那個老人武功很高,另外……他的父親俞圖在楚國已有了不淺的根基。」
紅袖又問:「俞圖還是安知魚的狗?」
唐一刀想了想:「老鬼說俞圖恐怕早已有了二心。」
紅袖眉間微蹙:「就憑他?他手裡並無多少籌碼,若不靠著安知魚,他能翻起多少風浪來?」
「這個老夫也不知道,但老鬼既然這麼說了,當是他知道更多我們不知道的關於俞圖的情報。」
「哦……好吧。」
紅袖起身,手握那朵雪白的瓊花,她轉身看向了另一座墳,問了一句:
「這座墳又是誰的?」
唐一刀沒有說。
他看向了那座沒有碑文的長滿了青草還開了許多野花的墳,過了數息才說了一句:「要不,你給這座墳也上一炷香?」
紅袖一怔,這上香可不是隨便上的,多少得有些原因。
但唐一刀沒有解釋。
紅袖也沒有去追問。
「都燒給老鬼了,沒有了。」
「沒有了去買。」
紅袖看著唐一刀,過了片刻她點了點頭:「好!」
她一飛而去。
唐一刀面向兩座墳,左看看右看看。
他的老臉上有些悲戚,又有些欣慰,還有些……擔憂!
「他長大了。」
「鋒芒畢露!」
「老鬼……你明明知道他接下來會面臨更大的危險,你為何要去赴死呢?」
「你都堅強的活了這麼多年了,就不能再活幾年才去死麼?」
「倘若她真正顧及的就是閻王,倘若閻王已去世的訊息被她知道,她若是對即安動手,你讓我這個老頭子如何去幫他?」
「如何去救他?」
「這天下,又有誰能救他?」
「哎……!」
「你這一死倒是一了百了。」
「我也老了,三少爺也老了,你那些義子們似乎將利放在了前面將義放在了後面……現在即安尚得勢,他們許會追隨於他。可一旦那女人要對即安動手……我很擔心你的那些義子就是她手裡的刀!」
「瓊樓里……你知道也沒幾個人了。」
「這如何是好?」
唐一刀徐徐轉身,眉間憂慮的也望向了山下的那座城。
時已午時,
陳小富在議政殿外的那場盛會該已經結束了吧。
他一心在為這個破破爛爛的國家縫縫補補。
他知不知道他的危險無處不在呢?
老鬼說……他長大了,該去經歷那些風雨,該去看透這世間的險惡人心。
老鬼說這是他這一輩子最後的一場賭局!
他賭……陳小富贏!
唐一刀自嘲一笑,他不知道老鬼何來的勇氣。
他轉身向另一座墳走了過去,摸了摸那面無字的碑,他沖著這座墳靜默三息,徐徐跪了下去!
他恭恭敬敬的朝著這座墳磕了三個頭,說了一句話:
「他早已小富,卻難安,你若有靈,當佑他一世平安!」
紅袖重返金陵山。
這金陵山山腰子上的兩座墳前都燃起了香,也都有了一堆紙錢的餘燼。
二人離去。
山,依舊是寂靜的青山。
墳……依舊是孤獨的墳。
但此刻的集慶城,卻一片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