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公子也在人群里。
他和閒伯沒有在正南門,他們在正東門。
春衫公子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可今兒個這場面卻比他這二十年所見過的任何場面都要大!
他知道來參加陳小富舉辦的這場商業聯盟大會的人會很多,卻沒有料到會如此之多——
他的身前身後左右兩側皆是密密麻麻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商賈有小販有公子有小姐,還有許多的學子們!
他的耳朵從離開食合樓就沒有清淨過。
到了這裡,耳畔的聲音愈發的密集,無一例外的,皆是對陳小富的讚美,對這場盛會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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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弄不明白了,這場大會是給那些商人們舉辦的,關你們這些學子小姐們什麼事?
關你們這些尋常老百姓啥事?
果然這些人是愚昧的!
是愚蠢的!
陳小富這廝搞這麼大個事真的是為了那些商人們好麼?
在春衫公子俞時沛看來並非如此。
他認為陳小富的意圖極其簡單——
他就是要將集慶的商人們經商的熱情給激發起來。
他就是想要這些商人們將鋪子重新再開起來,將作坊再轉起來。
他讓戶部出台了新的稅法,他還讓他那小舅子出面借銀子給那些被潘成林弄破產的商人,他不惜一切代價提高商人的地位……
這一切,一方面是為了安撫集慶那萬餘一無所有的商人們。
另一方面,不過是為了戶部能夠收取更多的稅罷了!
雖說稅法減少了部分稅賦,但若是商人多了起來,以集慶的商人帶動全國的商人,讓更多的人經商……戶部的稅入是一定會大幅增長的。
春衫公子很清楚大周的國庫已經空虛。
陳小富……這是在拼命的給大周續命!
可這命能續多久?
他遊歷過大周的許多地方,他知道大周的百姓很窮,他也知道大周的商業盤子就那麼大。
在越國的那些舊臣對大周的一切也都在密切的關注著,他們也都在等!
等大周經濟崩潰,等大周各地再起烽煙的機會。
陳小富雖暫時整頓了吏治,但在所有人看來,他並沒有改變大周經濟的本事。
至於傳言說陳小富想要開啟國貿,這在他看來就是個笑話。
就是引狼入室!
就是陳小富這廝欺騙那些商人的伎倆!
這伎倆分明就是畫餅!
分明很拙劣,商人分明很精明,可偏偏這些精明的商人卻被他這拙劣的伎倆輕易的欺騙了。
「都瘋了麼?」
春衫公子看著那些激動瘋狂的人,又說了一句:
「莫非這就是當局者迷?」
閒伯正望著那巍峨的宮牆,聽春衫公子這麼一說,他喃喃的應了一句:
「或許他們沒有瘋!」
春衫公子一怔:「難道是本公子瘋了?」
閒伯沉吟數息:「老奴也不知道……老奴只是覺得一人瘋或者數人瘋可以理解,但全城的人都瘋……連那些學子們也瘋……這就不是瘋的問題了。」
「那是什麼問題?」
「這個……或許是我們的問題。」
春衫公子扭頭看向了閒伯:「你也認為他此舉有用?」
閒伯微微頷首:「有沒有用老奴不知道,但今日此事,定會在大周在天下諸國的商人中產生極大的影響。」
「伴隨著這一影響傳播的還有陳爵爺的名頭!」
「也會被天下所有的勢力關注!」
「這就夠了。」
春衫公子一愕,片刻他恍然大悟。
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呲笑了一聲:
「原來他的目的並非在為商人謀利,而是為他自己揚名!」
他這話說的有點大聲,便落在了旁邊一少年的耳朵里。
那少年一聽就不高興了,他看向了春衫公子,極為不滿的說道:
「這位公子,看你也是讀過書的人,當明白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個道理!」
「陳爵爺是需要給自己揚名的人麼?」
「他可是大周乃至天下最年輕的大儒!」
「就憑這一點,你覺得天下還有人不知道他的名麼?」
「就憑他在千丈原平叛,收編四大叛賊之兵,再敗魏國戰神封印,而後登嘉福寺救駕……你認為陳爵爺的名頭還不夠響亮麼?」
「你穿得倒是人模狗樣,卻在這裡腹誹陳爵爺……你若是在廟堂為官,你敢去砸潘不負的門麼?」
「你敢去殺了潘不負的老婆麼?」
「你敢將潘成林的腿打斷麼?」
「你什麼都不敢,你只敢在這裡偷偷摸摸的說陳爵爺的壞話,你的書是不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被這少年這般奚落,春衫公子頓時就鬱悶了。
他很想辯駁回去,可話到了嘴邊他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因為這少年的身邊還有一大群瞪著他的少年!
他若是敢辯駁……
他相信自己今兒個肯定會交代在這裡,哪怕有閒伯這樣的高手,他也很難走得出去。
這二十年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羞辱,偏偏又不能罵回去,春衫公子很憋屈,以至於面紅耳赤。
見他如此窘態,一小姐兒揮了揮手絹又給了他一刀!
「喲,你是哪家的公子呀?這模樣兒還挺好看的呀!」
「不過與陳爵爺比起來嘛……你這張臉可就差遠囉!」
「喂喂喂,我說這位公子,你有什麼拿的出手的詩詞文章麼?」
「你是不是也有詩詞文章入了文峰閣的第七層呢?」
「哦,你沒有啊?」
「看你面生得緊,不是咱集慶的人吧?」
「你還是離開集慶的好,莫要給咱們集慶招黑!」
「回家去吧,好好讀書,多讀點書,爭取早日考個秀才!」
春衫公子頓時生出了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
竟然連個女子也敢罵到他的頭上!
這特麼的……
他惡狠狠的向那姑娘看去。
「看什麼看?!」
那姑娘身邊一壯漢虎眼一瞪,「你再看信不信老子摳掉你的兩雙狗眼!」
「給老子滾!」
「不要讓老子在集慶看見你,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
春衫公子那個氣啊!
他的一身長衫竟然都在發抖!
他剛剛湧起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個念頭,忽的便被閒伯一拽:
「公子……咱們該回家了!」
「我……」
「走,老爺有交代,不可惹事!」
閒伯拽著春衫公子向人群外擠去,身後傳來的是一連串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