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論商 二

  苛政猛於虎!

  這五個字說到了錢國與王多魚的心坎上。

  錢士林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他看向了陳小富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說道這苛政,老哥也想說說心裡的話。」

  「陳朝之覆滅,從表明看起來,這似乎是老鬼和安知魚等人所導致的。」

  「可問題就在於女皇陛下建立大周,她成了史上的第一個女皇帝,偏偏當時反對她的大臣卻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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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老哥我在內對此都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

  「甚至也包括曾經的那些姓陳的王爺們!」

  「這可是他們陳氏的江山啊!他們眼睜睜看著這江山易主竟然無一人跳出來反對……」

  「這是因為什麼呢?」

  「這是因為陳朝開國至長樂年間,三百年積累的沉疴已觸目驚心。」

  「長樂年間的吏治已是史無前例的腐敗!」

  「當時民間流傳著這麼個說法……說若是將整個陳朝從上到下的所有官吏全部殺光,冤死者恐怕就是一個手掌之數!」

  「老哥我也不清白。」

  「因為清白的人根本無法在廟堂立足。」

  頓了頓,錢士林放下茶盞又道:

  「當所有的官員都一門心思想要向上爬,想要撈到更多的銀子的時候,整個國家的所有百姓就遭了殃!」

  「稅賦一年比一年重!」

  「稅目一年比一年多!」

  「官員們的生活卻一年比一年更加奢靡,至於宮裡……依舊是鶯歌燕舞。」

  「老百姓沒有了活路,卻又被官府派了兵丁死死的鎮壓,還有更加荒唐的事……」

  「地方的官員生怕治下的百姓謀反,於是,以管制為名強制要求每一個村子只允許有一把菜刀,一把柴刀。」

  「更有甚者甚至將農人的鋤頭都給收走了,全村看不見一件銳器。」

  「這便是懼!」

  「可當百姓們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其實沒有刀他們依舊是有辦法反抗的。」

  「長樂三年開始,各地便有了諸多的農民上山為匪。」

  「他們用木棍,用竹弓,用他們的命攻破了那些縣城的大門。」

  「他們入了城,如蝗蟲過境一般將整個縣城給洗劫一空,吃飽喝足之後甚至還糟蹋了不少富人家的小姐,而後他們又撲向了下一座城。」

  「他們自詡為義軍。」

  「這樣的所謂義軍只能稱之為匪,因為他們的心裡只有搶劫只有填飽肚子,只有發泄私憤。」

  「但至長樂五年,有一支義軍出現了,它與那些匪徒完全不一樣!」

  「這支義軍叫平天軍,他們打出了『眾生平等、受命於天』的旗號。」

  「他們以紅巾纏頭,又被稱為紅巾軍。」

  「這不再一群烏合之眾,這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農民軍!」

  「這支軍隊有著嚴明的紀律,有明確的政治述求,他們攻陷了某個軍事重鎮,擁有朝廷邊軍的制式裝備!」

  「他們也同樣攻城略地,但他們卻絕不會在占領的城池中燒殺搶掠!」

  「他們殺貪官,開倉放糧,將官府糧倉里的所有糧食都分給了當地的窮苦百姓。」

  「這支軍隊從最初的千人,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就壯大到了二十餘萬人!」

  「至長樂六年秋,平天軍一路殺至了集慶城外。」

  「他們將集慶城重重包圍卻並沒有發起進攻,就在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的那個晚上,就在集慶城裡許多的人惶恐不安中,長樂皇帝駕崩,平天軍開始攻城。」

  「平天軍選擇了一個最好的時間攻城。」

  「他們本能夠將集慶攻陷!」

  「就在集慶城岌岌可危之際,就在皇宮裡亂成一團糟的時候,周貴妃穿盔帶甲從後宮來到了議政殿!」

  對於那段歷史,陳小富去歲時候在臨安書院的藏書樓中有看過。

  但書中記載的卻並不詳盡。

  此刻聽錢士林這麼一說,他才知道當時集慶的處境已到了極為危險的境地。

  只是這平天軍為何會有如此嚴明的紀律呢?

  顯然這平天軍的首領大有來頭。

  他並沒有打斷錢士林的話去問問這首領是誰,錢士林似乎陷入到了那段不堪的歷史中,他又道:

  「我記得周貴妃將群臣召集在了議政殿中,她手握長槍坐在了那張龍椅上!」

  「她說……本貴妃要去平叛,爾等就在這裡等本貴妃凱旋歸來。」

  「本貴妃歸來之後要登基為帝。」

  「她就這麼站了起來,她掃視了群臣一眼,冷冷的問了一句,誰贊成?誰反對?」

  錢士林搖了搖頭:

  「集慶城若被叛軍攻破,宮裡的所有官員的腦袋恐怕都要搬家。」

  「皇室的所有人更無法倖免!」

  「周貴妃也選了一個最好的時候!」

  「議政殿裡的文武百官和那些王爺們、皇子們、後宮的嬪妃們誰會反對?誰敢反對?」

  「他們巴不得周貴妃能快些消滅了叛軍,他們的腦袋方能得以保留,他們的財產方能無憂。」

  「便是這樣,周貴妃親臨集慶城牆,指揮五萬城防軍固守集慶城。」

  「她指揮五萬城防軍擋住了叛軍數十次的攻擊之後,她再率三萬御林軍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裡出城突襲了叛軍營地。」

  「她擊殺了叛軍統帥,誅殺了二十三萬叛軍!」

  「至此,大局方定,集慶之危被她解除。」

  「她班師回朝,將長樂皇帝葬於帝陵,於長樂六年十二月初三著鳳冠霞帔親臨議政殿舉行了一場大朝會。」(若有遺忘,見第二十三章)

  「至此,陳朝宣告結束,周朝正式開啟。」

  錢士林又斟了一杯茶,又看向了陳小富:

  「給你說這些並非是講述女皇陛下的故事,老哥的意思是,苛政之危害是極大的!」

  「官逼民反這個詞放在歷朝歷代皆準!」

  「官用什麼逼民?」

  「最常用的法子就是以各種名頭增加稅賦!」

  「就是你所言的苛政猛於虎!」

  「大周開國十八年,這一切改變了麼?」

  錢士林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其實僅僅是換了個朝代而已,落在百姓頭上的苛政,依舊猛於虎!」

  「這樣的改朝換代又有何意義?」

  「老哥在這私底下說句不該說的話,那不過是權力的重新分配罷了!」

  「即安,你終究是要進入中樞的,老哥以為……商業的發展固然重要,但在老哥看來,給百姓減稅,讓百姓的日子略微過得輕鬆一些,這比商業這件事更重要!」

  「你的重心是不是先放在為百姓的減負上會更好一些?」

  「任用有能力的有理想的官員,改變當下朝廷的苛政,給大周的百姓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是不是更好一些?」

  「畢竟大周有三千餘萬的農人,而商人不過區區數萬人而已。」

  「再看千年歷史,朝代之亂,皆是因百姓走投無路而起,至於商人……不是老哥小看了他們,他們最多能起點推波助瀾的作用。」

  說到這裡,錢士林叩了叩桌板,又說了一句:

  「民,方為國之根本!應受當政者之善待!」

  「當今之大周,民已被苛政所噬,已近山窮水盡之絕境……老哥甚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