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稟倉來到門外,看見的是安北慶一飛而去的身影。
他眉間微蹙,不明白在如此重要的時刻,安北慶為何還有閒心去找青藤先生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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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書院的那位青藤先生就是個教書先生。
身為江南道刺史的他,僅僅是聽說過青藤先生這個名字,僅僅知道這個教書先生這些年教出了不少優秀的學子。
安北慶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與青藤先生有交集呢?
他想不明白。
於是沒有再想。
他回到了衙門,在焦躁中等待著金陵山裡的那場暴風雨。
這麼多年所貪墨了那麼多的銀子一半都花在了僱傭那些江湖高手的身上,請來了煙雨閣的殺手,也請來了八方風雨樓的高手……
此舉必須殺死陳小富!
然後……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去楚國!
俞圖來信說他在楚國已有安排……這狗東西,要餵飽他需要多少銀子呢?
周稟倉又離開了衙門回到了他的府上。
原本府上有不少開陽神將的兵,這時候那些兵已被開陽神將調去了東城門。
他給大管家下達了命令,收拾起細軟正要離去,卻有一人走了進來。
他是開陽神將陳權:
「周大人,莫急著走,陪本神將去青藤書院看看青藤先生。」
周稟倉面色慘白:「……青藤先生究竟是何人?」
「就是個教書先生。」
「安北慶也去了青藤書院!」
「我知道,他是去下棋的,我們去看他們下棋,如何?」
……
……
東城門的騷亂已平息。
雖已平息,但依舊出去了許多的江湖中人!
集慶城裡的百姓們很是擔心,因為那些江湖中人就是沖著陳爵爺去的,他們擔心那些該死的在金陵山里殺死了陳爵爺。
他們希望天鳳軍和開陽神將的兵能追去金陵山保護陳爵爺,可偏偏這些兵都沒有動!
他們依舊留在城中,又關閉了東城門。
唯有八方風雨樓的上官驚雲在出東城門的時候極為疑惑,因為他沒有看見煙雨閣的人!
這好不容易破了城門,煙雨閣的殺手竟然沒有出現。
他們去哪裡了呢?
沒有人知道當東城門破的時候,孤雲橋帶著一行人已出了那地道。
地道的出口在一間房舍里。
許是因為今日有雨的原因,房舍里的光線顯得有些昏暗。
姬小芳就著燈籠的光芒四處看了看,便發現這房舍很大,很簡陋。
大到能容下百人。
簡陋到僅僅在角落處有一張床。
空氣中傳來了一股馬糞的味道。
這偌大的房舍,竟然是個馬廄!
孤雲橋顯然也不知道地道的出口在這樣一個地方,就在所有人都在四下張望的時候,這馬廄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這少年穿著蓑衣戴著斗笠,手裡拿著一把割草的鐮刀。
他看向了屋子裡的這幾十個人,僅僅是微微一怔。
片刻,他很淡定的將斗笠掛在了牆上,開口問了一句:
「誰是頭兒?」
孤雲橋上前一步:「我就是。」
「哦,從這裡去金陵山快馬半個時辰就能到。」
「跟我來,」
這少年轉身就走,孤雲橋緊隨其後,所有人都跟了出去。
他們站在了屋簷下,這才駭然發現這是一個小小的村子。
放眼望去,這個村子大抵有二三十戶人家。
那些茅草屋子聚集在一處,不遠就能看到大片的田野。
煙雨中的田野很綠。
綠色的田野間有許多的馬。
此刻,那些農人正在田間勞作,那些馬,也在田間悠閒的吃草。
這少年指了指那些馬說道:
「你們騎馬去吧……到了金陵山腳下將那些馬放了,它們自己會回來。」
他又看向了孤雲橋:「到了金陵山腳下之後去南麓,南麓有兩棵瓊花樹,右邊的那棵瓊花樹下有一座墳……那就是你們的目的地。」
向來不怎麼說話的孤雲橋看了看那些馬又看了看那些農人,視線落在了這個少年的臉上。
他很好奇的問了一句:
「你都不問問我們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去金陵山呢?」
少年冷笑了一聲:
「這有什麼好問的?」
「爺爺說過,能從這個地方出來的人一定是要去金陵山南麓的。」
少年的臉上忽的有些悲傷:「老鬼肯定死了。」
「爺爺說除非是老鬼死了,否則……這裡不會有人出來。」
「你爺爺是誰?」
「守墳人,他也死了,我就成了守墳人,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守墳的人!」
「……守誰的墳?」
「不知道,恐怕就是那兩棵瓊花樹下的墳……原本只有一座墳,現在就要有兩座墳了。」
姬小芳震驚極了。
她感覺到了深深的後怕,對老鬼的後怕!
老鬼竟然早已在這裡弄了個村落,村落里竟然養了這麼多的馬,還有這麼多守墳的人。
這個村落存在了多久?
這些人在這裡又生活了多久?
他們守的墳又是誰的墳?
她想問,卻無法開口。
孤雲橋也想問,但那少年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你們快去,遲一息都可能出大事情,」
他揮了揮手:「快走快走!」
說著這話,他打了個響亮唿哨,那些原本在田野間吃草的馬竟然停了下來,竟然向村子裡走來。
那些農人們也抬起了頭來,他們就像稻草人一樣呆呆的站在田野間,一個個一動也不動。
那少年轉身就走了。
孤雲橋能怎麼辦呢?
他帶著一行人向那群馬走了去。
他們翻身上馬打馬而去,田野間的那些人看著他們離開這才向村子走來。
片刻,村子裡有嗩吶聲和二胡聲響起。
聲音悲戚。
雨更密。
孤雲橋一行走得急,他們沒有人注意到這村子的後面有一間祠堂。
祠堂外有一棵瓊花樹。
祠堂里供奉著一個牌位。
牌位上沒有刻下名字,只刻了一朵花。
瓊花!
祠堂里還有一個人。
這是個白髮無須的老人。
他在小心翼翼的打掃著這間祠堂,那少年這時走入了祠堂里,對他說了一句:
「來了三十多個人,老鬼恐怕死了。」
這老人身子微微一僵,他徐徐轉身看了看門外的雨。
他來到了貢案前,將這牌位取下,用衣袖仔仔細細的擦拭著,他一邊擦一邊喃喃的說道:
「老鬼死了……那少爺肯定來了。」
「小姐,你的兒子來了!」
「他會給你報仇的。」
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猙獰,他將這牌位再次放好,又道:
「那些該死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小天,你也去看看,看看少爺生的是什麼模樣。」
這個叫小天的少年吃了一驚:
「老畢,我又沒有見過少爺,我如何認得出他來?」
「少爺應該很好認,人群中生得最漂亮的那個就是少爺……你快去吧,我也要走了。」
「你去哪?」
叫老畢的老人看了看這牌位,轉身看向了門外的雨。
他走出了這間祠堂,回頭又看了看祠堂邊的那棵瓊花樹:
「叫所有人都離開這裡去涼州……一個都不要留。」
「以後也都不要再回這裡來。」
小天驚詫片刻:「這裡是我們的家!」
「不,我們都沒有家,不過將來我們會有家的,聽話,叫大傢伙都走,現在就走。」
「……你究竟要去哪裡?」
「我啊,我去看看青藤先生。」
「青藤先生是誰?」
老畢微微一笑:「一個教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