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傍晚時分,陳小富陳爵爺送老鬼靈柩入了集慶城。
陳爵爺這個名字在集慶早已響亮。
不僅僅是去歲時候展露出的比肩大儒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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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本就是文人薈萃之地,這地方的人生活相對富庶,這人吃飽穿暖了就會追求精神上的愉悅,故而江南之地文風極盛。
最盛在集慶!
陳小富的詩詞文章早已在集慶傳遍。
這令集慶的學子文人們佩服的同時也頗為嫉妒也不太服氣。
他們原本是要去臨安與陳小富斗一斗詩文的,卻不料陳小富被女皇陛下一道聖旨召去了帝京,還成為了監察院的御史。
因詩詞文章的出彩而入仕途者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女皇陛下竟然讓他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組建了監察院!
這個少年風雪入帝京。
這個少年在帝京攪動了更大的風雪。
集慶往來帝京的商人最多,陳小富的事跡也最快在集慶傳揚了開來。
他的事跡無疑是鼓舞人心的。
這便讓集慶府的男女老幼都深深的記住了他的名字和他在帝京的故事。
也就是這兩天,從帝京又傳來了陳小富的詩詞文章入了文峰閣的第七層樓,他成了大周朝最年輕的大儒!
這便令他的名聲在集慶又上了一層樓!
他在千丈原殺三大神將重傷瑤光神將,在嘉福寺救駕,而後送老鬼靈柩來到了集慶府……這對於集慶的居民們而言,這自然是當下最大的談資。
天光微亮時分。
老茶坊的茶園裡已有了不少老茶客。
就在這老茶坊一處四水圍繞的茶舍中,前朝兩朝元老錢士林取了筷子夾起了一塊熱騰騰的糕點放在了嘴裡。
他細細的咀嚼著。
呷了一口茶將這口糕點咽下。
他抬眼看向了坐在對面的一個頭髮花白的面容矍鑠的老人,指了指這桌上的幾屜糕點,笑道:
「上將軍,我記得這幾樣糕點是你以前在集慶時候最喜歡吃的,怎麼?還記著以前的恩怨不願意我請你吃一頓麼?」
坐在他對面的老人是上將軍常歡!
他不知何時竟然也悄然來到了集慶城裡!
常歡瞪了錢士林一眼,伸手就取了一塊綠豆糕放入了嘴裡。
「以前的恩怨以後老夫再和你算!」
「現在老夫沒那閒工夫!」
「說說吧,周稟倉還能有什麼後手?安北慶沒有了京口城的三萬兵馬,他又還能翻得起多少風浪?」
錢士林眉梢一揚:「你果然也是為了即安來的,」
他伸手指了指天,俯身問道:「陛下的意思?」
「當然!」
錢士林笑了起來,他坐直了身子,「這麼說……即安若是平安回帝京,陛下會重用他了!」
這句話不是問,而是錢士林很肯定的判斷。
「看來陛下是想明白了,挺好,你帶了多少兵來?」
常歡巴掌一張:「五萬。」
「誰的兵?」
「梁棟親自帶的他的兵!」
「哦……他的兵放在了京口城外?」
「正是,這有什麼不妥麼?」
錢士林沉吟三息:「不妥!」
常歡眉間一蹙:「哪裡不妥?」
「老夫以為,京口城的兵恐怕早已離開了京口城!」
常歡雙眼一瞪:「莫非你以為老子的情報會有問題?」
錢士林撇了撇嘴:「情報這個東西,是你的人用眼睛看見的,用耳朵聽見的,但某些時候眼睛所見耳朵所聞卻並不一定就是真!」
常歡也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神色更加嚴肅:
「你的意思是,安北慶早已將京口城的兵給換出去了?」
「這奇怪麼?」
錢士林又俯過身來,面色同樣嚴肅,他的手指頭在桌上叩了叩:
「這個地方這十餘年的真正掌控者是安知命!」
「安知命這老東西雖然死在了嘉福寺……難道你就認為他沒有給安府安排好後路麼?」
「安北慶會是束手就擒的人物麼?」
「安羽飛會在京口城坐以待斃麼?」
錢士林三問,常歡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卻無法回答。
安知魚是安知命的兄長!
安知魚曾經官拜太子太傅,安知命繼承了安國公府。
安知命能夠繼承安國公府可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安府的嫡子,他同時還有驚人的軍事才能!
長樂年間,長樂皇帝為了平衡安國公府的勢力,這才拜常歡為上將軍總領陳朝兵權。
安知魚謀劃推翻大周江山十七年!
他沒可能不與安知命聯絡。
安知命親自前往嘉福寺,這並非以身犯險。
因為安知魚千丈原之計和嘉福寺之設伏原本是萬無一失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有料到陳小富又一次死而復生,並在最關鍵的時候帶著他的神武營的兵,帶著他新弄出來的震天雷一舉定了千丈原的乾坤!
更沒有人料到老鬼的死成就了陳小富在更關鍵的時候領悟了大威天龍神功破了一境上階。
一個必殺之局,就這樣被陳小富給破了。
安知命雖死了,但安知魚並沒有死!
以安知魚之能,集慶府的安氏定然會在極短的時間裡知道千丈原和嘉福寺的事。
安北慶在那時候,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布下了後手,這是極有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京口城的那三萬兵馬是有人假扮的?安羽飛早已帶著那三萬兵馬離開了京口城?」
「他會去哪裡?」
錢士林搖了搖頭:「我哪裡知道他帶著那三萬兵會去哪裡?但我能斷定京口城若還有兵,那肯定是假的!」
常歡看了看窗外漸亮的天光,眉間憂慮,沉吟數息:「會不會埋伏在了金陵山里?」
錢士林想了想:「這極有可能,你最好去見見即安給他提個醒。」
常歡起身,錢士林抬頭看向了他很認真的又道:
「即安不能死!」
「老子知道!」
「所以……葬老鬼為什麼即安就非得去呢?」
常歡邁出去了一隻腳,他扭頭看向了錢士林:「因為誰也無法勸阻他不去!」
「他與老鬼的感情有那麼深?」
「不管他與老鬼的感情是深是淺,那畢竟是一份承諾!他若是不重視老鬼的遺言,為了權力地位不信守曾經的承諾……老子也不會星夜兼程跑這地方來!」
說完這話,常歡抬步出了門離開了老茶坊。
錢士林獨自吃著糕點,卻發現糕點已涼。
他又喝了一口茶,也徐徐起身離開了老茶坊。
他並沒有回他的府邸。
他上了馬車給車伕吩咐了一句,馬車向青藤巷而去。
青藤巷其實並不是一條街巷。
它是一條路。
路的兩旁皆是瓊花樹卻並無任何的建築!
這條路並不長,大抵只有十餘丈。
路的盡頭有一間書院。
它叫青藤書院!
從青藤巷的東頭走到青藤書院這一路都沒有一條青藤,這條街巷和這間書院的得名並非來自青藤,而是來自於一個人——
他叫……陳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