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富沒有說起邱三刀便沒有人知道。
即便是唐一刀,也不知道。
唐一刀忽的一笑:
「這老東西,說好了將那些事和我們三個各自的名字都爛在肚子裡的,他卻告訴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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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憑你知道這些事便足以證明老鬼是真的將你視為他的繼承人。」
「少爺,裡面請!」
唐一刀伸手一引,帶著陳小富等人去了後院的茶房。
這是一間單獨的茶房。
這間茶房就在兩棵高大的瓊花樹下。
唐一刀摸了摸這其中一棵瓊花樹:「這便是老鬼種下的,他讓我守好這兩棵樹,我就這麼傻呆呆的在這守了……十九年!」
陳小富一怔:「這兩棵樹是長樂五年種下的?」
唐一刀點了點頭向茶房裡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準確的說,是長樂五年八月十五。」
他又伸手一引,陳小富與安小薇入座,其餘所有人皆站在了一旁,皆很是好奇的聽著。
唐一刀並沒有讓他們避一避。
他吹燃了火摺子煮上了一壺茶,又道:
「那晚無月。」
「長樂五年八月初八,集慶皇宮東南方向三里地的那片瓊花林起火,火勢突然,燒毀了瓊花林中的那間草廬。」
「老鬼應該給你說過,他曾經很喜歡去那片瓊花林里,因為那間草廬的主人,也因為他莫名其妙就喜歡上了瓊花樹。」
「那場大火之後七天,他從皇宮後宮弄來了兩棵瓊花樹苗種在了這裡,說……或許有一天,會有人來看看這集慶的瓊花樹。」
「我是個粗人,其實當年能與老鬼成為兄弟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也是個粗人。」
「我萬萬沒有料到這廝竟然裝起了斯文……種樹……他這一種倒是簡單,害得我侍候這樹侍候了足足十九年!」
「碼的!」
「這些年雖然不用伺候了,但前三年苦啊,我生怕將這兩棵樹給種死了。」
唐一刀直搖頭:
「比殺人那活兒苦多了!」
「不過現在好了,他死了,你來了,」
唐一刀取了一撮茶丟人了壺中,眉梢微微一揚:「這兩棵樹,這客棧,就交給你了,老鬼曾經託付給我的破事……我這也算是完成了。」
陳小富一怔:「你要去哪裡?」
唐一刀沉吟數息:「去找回我的刀!」
重山吃了一驚:「你的刀在哪裡?」
唐一刀忽的一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甚至都沒有看重山一眼。
他又看向了陳小富:「何時下葬?」
「明天。」
「這麼急?」
「主要是天氣漸熱,放久了不好。」
「不請道士擇個日子做個道場?」
「老鬼連鬼都怕,即便是凶日下葬又如何?」
唐一刀那隻獨眼頓時一睜,片刻,他笑了起來:「你說的對,」
他拎壺斟茶,臉上的笑意徐徐收斂:
「他是個灑脫之人……至少曾經是。」
「他去歲末有給我來過一封信,從字里就能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他說他找到了給他養老送終的人,他說這個人叫陳小富,說往後內務司的所有事都將由你做主……八十一處龍門客棧也是你的了。」
「他讓我繼續呆在這裡,說……你是個並不太善良,卻又有良心的,並不太守規矩,卻又有底線的一個人。」
「他說你一定會善待我們,並讓我們堂堂正正的活在陽光下。」
唐一刀給陳小富和安小薇遞了一杯茶,又道:
「這老傢伙忘記了我曾經一直堂堂正正的活在陽光下!」
「我是因為他才化名唐夜在這鬼地方呆了二十四年!」
「所以我也給他回了一封信,說……我又不需要有人給我養老送終,我要死的時候自己就跳進河裡去淹死,不會像他那般矯情,還如此在意有人送終。」
這話唐一刀沒有往下說。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陳小富,又看了看老鬼的這六個義子,這才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
「誰叫他是我和三少爺的大哥呢?」
「大哥即便死了,他的話,我們也還是要聽的。」
「可惜……那是他對我們所提的最後一個請求……不是要求,是請求,但這樣的請求我們又如何能夠拒絕?」
「今晚就在這裡用飯?」
這彎轉得太過突然,陳小富其實很想知道老鬼這最後的一封信是請求唐一刀做什麼,但既然話到了這裡他就不便再問。
程猛這才醒過了神來,連忙拱手一禮:
「末將在知味樓已為陳爵爺準備了一杯薄酒洗塵……」
陳小富卻擺了擺手:「程將軍,這洗塵就不必了,一來我的未婚妻很累,她需要沐浴之後休息。」
「這二來嘛……老鬼尚未下葬,我亦無心飲酒。」
程猛微微直起了腰:「這……」
「以後有的是機會喝酒,你不用在意。」
「那末將就叫知味樓送一桌席面過來,反正訂都訂了,陳爵爺與安小姐多少用一些……末將就不陪您用飯,如何?」
陳小富沉吟三息這才微微頷首:「也行。」
程猛這才鬆了一口氣,「末將這就去吩咐一聲。」
他轉身正要離開,卻被陳小富叫住:「叫你的人都回去吧,這裡是龍門客棧,他們無須守在門外。」
「那末將明天一早再帶他們過來陪您一同去金陵山!」
「不,」陳小富果斷的擺手拒絕:
「有重山他們六人,有一百鬼影,這就夠了,你……你守好集慶的四方城門,看住安北慶就行。」
程猛領命離去。
唐一刀那隻獨眼看了看陳小富,他也徐徐站了起來:
「那我也走了。」
「不陪我吃飯?」
「吃飯又不是什麼大事。」
「真要走?」
「嗯,真要走。」
「你走了,這龍門客棧誰來打理?」
「唐九刀。」
陳小富微微一怔:「你孫子?」
「不,我兒子!」
唐一刀話音未落,門前來了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這少年肩上扛著一把九環大刀,嘴裡叼著一根茅草。
他就這樣斜斜的靠在這茶房的門口,嘴裡的茅草一翹一翹,他的視線落在了陳小富的臉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
「喂,你就是陳小富麼?」
他沒有等陳小富回答,他眉梢一揚又道:
「你肯定就是陳小富了!」
「聽說天底下你是最好看的男人……果然很好看。」
「我就是唐九刀!」
「老頭子說以後我要叫你少爺,我要當這龍門客棧的掌柜。」
「當這龍門客棧的掌柜嘛還是可以的,但要讓我叫你一聲少爺……」
他將嘴裡的那根茅草吐了出來,抖了抖手裡的這把九環大刀,眼裡露出了挑釁的目光來:
「得問問我這夥計答應不答應!」
他伸出一隻手,手指頭勾了勾,「想問問麼?」
陳小富頓時就笑了起來,他端起茶盞搖了搖頭:「不想問。」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了唐九刀的預料,他愣了片刻:
「不敢?」
陳小富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是不想!」
「……為什麼不想?」
陳小富又看向了唐九刀:「因為我很擔心打擊你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