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梧走了。
他留給了陳小富一個雪白的背影。
那一抹白漸遠，漸漸消失不見。
陳小富站在屋頂上望著李鳳梧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覺得有些空，有些痛，有些慌。
這位蜀山劍宗的傳奇小師叔，跟在他身邊轉眼已有近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裡，他正真做到了恪盡職守。
唯一的那次意外便是他喝了三杯酒導致了陳小富被劫持。
也是因為那件事，李鳳梧從此之後滴酒不沾。
那夜入皇宮見女皇，他被大宗師蕭長留留住。
他為了救自己強行突破瞬間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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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陳小富與李鳳梧早已不再是主僕的關係。
在他陳小富的心裡，李鳳梧就是他的兄弟。
雖然李鳳梧比他年長三歲，但李鳳梧許是因為長期生活在蜀山的原因，他比陳小富簡單太多。
他對銀子沒有概念。
他對女人也沒有興趣。
他對當官更是嗤之以鼻。
他甚至沒有什麼愛好，比如琴棋書畫，比如勾欄聽曲，他都沒有絲毫的興趣。
他唯一的喜好就是讓陳小富給他做幾身白色的衣裳！
問他為何喜歡這白色，他說……因為白與黑更配呀！
黑，
是陳小富昔日所穿的官服！
這個比女人還好看的男人，他似乎越來越彎了，以至於陳小富都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那抹漸漸顯露的……愛意！
這讓陳小富很是恐懼。
並三次很認真的給他說過，他說的是男人之間只有兄弟感情，萬萬不要有別的東西！
李鳳梧卻不以為意，他說……也許會有驚喜！
陳小富覺得那絕不是驚喜。
那是驚悚！
李鳳梧堪稱完美，唯一的缺點就是這該死的取向！
陳小富終究無法改變他。
今兒個也就是手背碰了碰他的胸膛，這在陳小富看來是男人之間最正常不過的事了，卻不料李鳳梧有著如此巨大的反應！
他竟然走了！
這特麼的，
總不能以身相許來將他留住吧？
陳小富也很無奈呀。
他落在了院子裡，情緒有些低落。
安小薇被他們的聲音吵醒，此刻她正扶著東樓的圍欄看著院子裡惆悵的陳小富。
她忽的說了一句：
「即安，他會不會是個女人呢？」
陳小富豁然一驚！
腦子裡頓時浮現出李鳳梧的諸多怪異之處。
比如，他手臂骨折時候要與李鳳梧同浴，卻被李鳳梧拒絕。
他讓李鳳梧給他搓背，李鳳梧似乎掙扎了很久終究跑出了浴房。
是羞澀的跑出去的！
那臉蛋兒比三月的桃花還要嬌艷！
比如他從來沒有見過李鳳梧與任何一個男人同入茅房。
也沒有見過李鳳梧何時沐浴。
更沒有見過李鳳梧換衣服。
從始至終，李鳳梧都獨自住在他的房間裡，自己也沒有去他的房間裡看過。
好吧，就算是他裡面纏了裹胸，可是……
他的聲音並不像女人。
最關鍵的是喉結。
陳小富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李鳳梧的喉結！
因為李鳳梧的長衫唯一的要求就是領子要高。
他的衣領永遠都扣緊了紐扣將脖子嚴實的給遮了起來！
陳小富頓時就迷糊了，這李鳳梧，究竟是個男人還是個女人呢？
若是等到夏天就好了。
他總不能在夏天也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吧。
可李鳳梧卻在這個暮春時節走了。
他想問問小仙，可小仙並沒有跟來，說是要回蜀山。
至於那位老頑童夏長歌，這個騎鶴的人物，陳小富連他長得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對了，王歡喜！
怎麼忘記了王歡喜呢！
陳小富一拍大腿，沖著西廂房一聲大吼：
「王歡喜，你給我出來！」
昨晚一宿沒睡，今兒個早上才合衣而臥的王歡喜被陳小富如雷鳴般的聲音驚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一骨碌爬了起來，一臉懵逼的跑到了陳小富的面前：
「姐夫……」
「你老實告訴我，你小師叔李鳳梧，他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
王歡喜一聽睡意全無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他是男人啊！」
「怎麼了？難道他變成女人了麼？」
「他在哪？」
「我在蜀山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像個女人……可大師叔卻一口咬定他是個男人！」
「我倒是問過外公。」
陳小富一傢伙就握住了王歡喜的雙肩：「你外公怎麼說？」
「外公給了我一傢伙，他說……你小師叔是男人是女人關你屁事！」
陳小富就傻眼了。
他鬆開了王歡喜，望著湛藍的天空長長一嘆。
王歡喜沉吟三息：「姐夫，究竟怎麼了？」
「沒什麼，你小師叔走了。」
「……走了？」
「嗯，」陳小富意興闌珊：「吃早飯去，吃了咱們出發……去集慶！」
……
……
百餘人的送葬隊伍在這一天的早晨離開了甘源縣。
一路而行，陽光明媚，道路兩旁綠草如茵，有朵朵鮮花暫放。
正是江南最美的時節，但陳小富的情緒卻依舊低落。
這低落表現的並不明顯，因為安小薇就坐在他的身旁。
安小薇的身子依舊很是疲乏，但她並沒有倦意，她看著陳小富，知道陳小富那低落的情緒來自何處。
「等此行事了……你、你還是去將鳳梧找回來吧。」
「若他是男兒身，便與他結拜為兄弟。若他真、真是個女子……」
安小薇抿了抿嘴，頗為幽怨的看了看陳小富：「我、我身子太弱，是必須給你納妾才行的。」
「以你現在的身份可娶平妻三人……鳳梧自然不能為妾，我來給你操辦娶她為妻。」
「她武功很高，當能、當能任你馳騁，不至於如我這般令你、令你難以盡興。」
陳小富握住了安小薇的手，將她擁入了懷中。
他沒有反對。
倒不是盡不盡興的問題，而是他發現自己無法就這樣將李鳳梧忘記——
無論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人與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那是緣。」
「人與人在相遇之後能一輩子走在一起，那是份。」
「就像你，上天早已安排好了你就是我的妻，我們在臨安相遇，我們這輩子永不分離，便是十足的緣分。」
「至於鳳梧……我與他算是有緣，卻不知道有沒有份。」
「若有，則會再相遇。」
「若無……我去尋他亦無跡。」
陳小富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窗外生機盎然的景象，揉了揉安小薇的腦袋：
「我曾經從來不信命。」
「可自從去歲四月我醒來，我信了。」
「有些緣分一帆風順，有些緣分水到渠成，也有一些緣分無疾而終，」
「將來，當我們年邁時候，這一切……皆是回憶。」
安小薇摸了摸陳小富的臉，她斜臥在陳小富的懷裡，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
「我倒是以為既然有緣，那就應該去追尋剩下的份。」
「至少努力過。」
「即便無果，當我們年邁回憶的時候，亦不會有太多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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