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富三人站在了龍門客棧的門前皆扭頭看了過去。
李鳳梧自然看見了王歡喜,他很是驚詫:「你怎麼在這裡?」
王歡喜很是歡喜的走了過去:「外公缺銀子了,叫我來江南給他弄些銀子回去。」
「外公的花銷你知道的,哎……我這個當外孫的也難啊!」
這話聽得陳小富一愣一愣的。
李鳳梧對此似乎也並不覺得奇怪,他指了指王歡喜,給陳小富解釋道:
「我師傅大女兒的兒子,姓王名歡喜。」
「他王家在蜀州也算是望族,他父親王三水是蜀州臨邛縣縣令,聽大師兄他父親這些年在臨邛置辦了許多田產,種植了許多桑麻,還擁有最大的一口鹽井……」
「這小子曾經大師兄帶他來過蜀山幾次,但並不是練武的料,讀書也不行,不過大師兄後來說他做生意倒是極有天賦。」
陳小富一聽:「有怎樣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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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說他對數字極為敏感,哪怕是給他一本厚厚的帳簿,他也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並能準確的知道這帳簿是否存在錯算漏算等問題。」
陳小富頓時就對這少年生出了興趣。
他看向了王歡喜:「你打算在這江南怎麼弄銀子回去呢?」
王歡喜脖子一揚頗為驕傲:「這可不能告訴你!」
李鳳梧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他是誰麼?」
「不知道,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能說!」
「當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
李鳳梧伸手,一把就抓住了王歡喜的衣領將他給提了起來。
「走,裡面去說!」
王歡喜雙腿亂蹬,被李鳳梧就這麼粗暴的提溜進了龍門客棧。
重山帶著他們去了後院。
後院很是幽靜,院子裡有一顆參天大樹,樹下有一間打掃得很乾淨的涼亭。
李鳳梧將王歡喜放下,王歡喜捂著喉嚨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他已滿臉通紅。
他看向了李鳳梧:
「小師叔,你很過分啊!」
李鳳梧坐在了石頭凳子上,淡淡的說了一句:「我過分你又能拿我怎樣?」
王歡喜頓時一噎,依舊倔強的說了一句:「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那是以前,現在嘛……」
李鳳梧指了指陳小富:「他便是陳小富陳爵爺,你若是給他實話實說……小師叔我請你吃好吃的!」
王歡喜一聽這人是陳小富,他忘記了好吃的!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難以置信,便又問了一句:「你、你真的是陳爵爺?」
「不對啊,你不是在帝京收刮那些貪官污吏的財產麼?你怎麼也來江南了?」
沒有等陳小富開口,他一拍大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樣:
「哦……我知道了!」
「陳爵爺您當是將帝京的貪官污吏的家底都給收刮空了,帝京已無油水,這手便伸到了江南來!」
他沖著陳小富豎起了大拇指:「陳爵爺果然厲害!」
「若是將江南道上上下下的官員查個便……陳爵爺能在這江南道挖出一座銀山來!」
「江南道的官員富裕啊,嘖嘖嘖,」
王歡喜搖了搖頭,又道:「聽那些入蜀州做生意的江南商人們說,他們給那些父母官的孝敬,可比蜀州的商人大方多了!」
「聽說就算是一縣縣令,為官三年,若是撈不到三十萬兩銀子那就叫當官失敗!」
「哎……我爹是臨邛縣縣令,臨邛縣在蜀州道算是個富裕的縣了,可他呢……」
王歡喜又搖了搖頭:「說來你不信,他一年忙到頭撈的那點銀子,還沒我這兩年倒騰蜀繡賺的多。」
陳小富頓時樂了,這活脫脫一個坑爹的少年啊!
「你爹一年能撈多少銀子?」
王歡喜真沒有意識到眼前的這位監察院御史是真的能輕易查辦他爹的!
他撇了撇嘴,不屑一顧的說道:
「他一年只能撈個兩三萬兩銀子,你別聽著兩三萬兩銀子還算不錯,可他付給了衙門裡那幫差人的薪俸之後能給我娘的真沒幾個子兒。」
對這個陳小富有些了解。
一個人口數量較多的上縣衙門,真正領取朝廷俸祿的只有縣令、縣丞、主薄和兩個縣尉,頂多再多一個教諭。
但一個上縣管理的地方卻很大,這五六個官員即便是跑斷了腿也是忙不過來的。
這怎麼辦呢?
身為一縣之首的縣令大人便要自掏腰包自己招募許多的人手。
比如門子、仵作、馬伕、庫子、書吏、長隨等等。
這些人就視縣令大人為老爺,聽命於縣令的差遣去辦許多具體的事項。
這是一筆巨大的支出。
大周當下七品縣令的月俸雜七雜八的加起來大致在二十兩銀子,這顯然不足以支撐其招募更多的人。
他們就會在其他地方想辦法。
這其中最廣泛的辦法就是火耗,意思就是碎銀熔鑄成錠的折損。
這玩意兒的折損通常在百分之一二,但各地官員上報給戶部的最低也是百分之五!
最高的,竟然荒誕的達到了百分之十五!
朝廷對此也不知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的意思,還是真不知道這火耗究竟有多大,總之從陳朝至今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延續了下來。
對此陳小富也暫時沒有打算去糾正,因為大周太窮,付不起更多的養廉銀子。
而地方上的官員確實需要招募人手去管理一縣之地。
所以這王歡喜的爹王三水每年弄個兩三萬兩銀子,若是招募的人手多了,他還真攢不下多少銀子來,因為他也要向上面的官員奉上兩敬。
陳小富盯著王歡喜這坑爹的傢伙開口說道:「你爹竟然敢貪墨……那本爵爺呆會就寫一封信送去給監察院,叫他們去好生的查一查!」
王歡喜一聽,這才想起面前這個好看的少年的來頭,才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
他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陳、陳爵爺,我、我就是隨口說說,我爹他、他在蜀州那麼多的知縣裡面是、是最窮的一個了!」
陳小富冷冷的盯著他,義正嚴詞的說道:「窮,不是貪墨的理由!」
王歡喜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一耳刮子就抽在了自己的臉上,眼淚頓時就流了出來:
「草民嘴賤,還請陳爵爺看在小師叔的份上放過我爹吧!」
李鳳梧瞅了陳小富一眼,視線落在了王歡喜的身上:
「叫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下好了,你想要求他原諒就得答應他所提出的要求!」
王歡喜抬頭,直愣愣看向了陳小富。
陳小富沉吟三息:「起來吧。」
「……陳爵爺不答應草民不敢起來!」
「嗯,你告訴我你打算怎樣在這江南道弄銀子?」
「你如實道來,本爵爺也不是不可以放過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