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後宮。
御花園,夏軒。
女皇極為端莊的坐在了窗前的那張書桌前,她很是認真的在看著面前的這本泛黃的小冊子。
她已經快要將這小冊子看完了。
眉間的皺褶越來越深。
又過了盞茶功夫,她看完了最後一頁。
她合上了這本小冊子,抬眼看向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魏奴兒,」
「老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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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鳳吟九宵》原來是一門曠世魔功……它如此厲害,江湖中五百年來卻偏偏無人修煉……」
「原來修煉此功,破大宗師境若無秘法就必死無疑!」
「安知魚這老東西,他竟然在朕還是個才人的時候就讓朕學了這玩意兒。」
「難怪他根本不在乎朕立大周而稱帝,也不在乎朕是否會信守諾言。」
「現在朕破大宗師境越來越強烈,這便意味著朕離死也越來越近!」
「朕要想不死,就必須與即安行房……朕活下去,即安殞命。」
「可朕不明白的是,安知魚既然給朕下了這麼一劑毒藥,為什麼又會給朕送來唯一的解藥?」
她搖了搖頭:「這沒有道理,你有什麼看法?」
魏公公佝僂著身子不敢抬頭。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道:「陛下……老奴以為這個問題應該去問問老鬼。」
女皇眉間微蹙,片刻,起身,「走,去內務司!」
……
……
陳小富與李鳳梧剛離開不久。
小仙剛回來不久。
老鬼坐在輪椅上,輪椅在屋簷下。
雨雖細卻一直沒有停,屋簷上已有雨水滴落。
未成串,依舊是一滴一滴的。
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便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響。
小仙蹲在老鬼的身旁,抬頭看著老鬼那死灰色的臉,說道:「買了羊回來,你想怎麼吃?」
「燉了吧。」
「哦,」
小仙起身,「那燉一個羊腿就夠了。」
「不,全燉了!」
小仙一怔:「就我們兩人,哪裡吃得完?」
老鬼微微一笑:「聽我的,吃得完……即便吃不完,留下的羊肉也沒用了。」
小仙眉梢一揚:「你這話什麼意思?要離開這裡了麼?要去即安的那處子爵府了麼?可以將沒吃完的羊肉帶去呀!」
「羊肉這麼貴,浪費了多可惜?」
老鬼沉吟三息:「小仙,我要去潭柘山一趟,你……你可以回蜀山了。」
小仙瞪大了眼睛:「陛下和即安要去潭柘山嘉福寺,人家皇上是去給大周百姓祈福的,可沒叫你同行,你跑去幹啥?」
「再說了,即便你去了嘉福寺不也得坐這輪椅麼?不還得有人推你麼?」
老鬼咧嘴笑了起來:「我去了嘉福寺自然有人推我的,你的任務已完成,你、你明天就回蜀山去!」
小仙看著老鬼看了足足十息。
她沒有說話,轉身就走入了房間裡處理起羊肉來。
老鬼又看向了雨霧中,便見魏公公撐著一把巨大的黃羅蓋傘,傘下自然是女皇陛下。
女皇站在了老鬼的面前,第一眼就落在了老鬼腿上的那件嶄新的雪白裘皮大衣上。
「即安又給你買了一件?」
「嗯,即安怕老奴受了涼……陛下放心,老奴沒有告訴即安上一件裘皮大衣是在陛下的天鳳神火中化為了灰燼。」
似乎對老鬼的這個回答很滿意。
女皇抬步走到了屋簷下,取了一張椅子坐在了老鬼的身旁。
她轉動了一下輪椅,讓老鬼與她正面相對。
「咱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說說真心話了,今兒個朕來就是想問問你,長樂二年,安知魚給朕的這武功秘籍……你知道修煉它的後果麼?」
老鬼沒有絲毫猶豫的搖了搖頭:「陛下,其實老奴是在你已破了五境能飛的時候才知道你有習武的。」
女皇仔細的想了想,微微頷首:「那你現在知道這鳳吟九霄會要了朕的命麼?」
老鬼又是沒有絲毫遲疑的點了點頭:「老奴也是才知道。」
女皇眉間微蹙:「才知道?誰告訴你的?」
「安知魚!」
女皇豁然一驚:「這老匹夫,他在哪裡?」
「走了。」
「走了多久了?」
「陛下,他要走您也攔不住。」
女皇深吸了一口氣:「這老匹夫破大宗師了?」
「對,他已經跨入了那扇門。」
「如此說來,在忠義侯府的書房中擊殺忠義侯和韋印江的就是他?」
「就是他!」
「可那麼多人包圍了忠義侯府,為什麼沒有發現他?」
老鬼沉吟三息,他沒有說那條暗道,他說的是:「因為他還擅長易容。」
「安知魚的易容水平不比孟婆低,他製作的面具甚至比孟婆更精妙。」
女皇盯著老鬼的那隻獨眼:「今天怎麼會對朕如此坦誠?」
老鬼沉吟片刻:「因為老奴不想即安死。」
「……朕也不想,可偏偏天下只有他修煉出了大威天龍的龍魂。」
老鬼那隻獨眼也盯著女皇的鳳眼,他又道:
「即安還年輕!」
女皇眉間微蹙:「朕也不算老!」
「……是啊,陛下也算不得老,可是……老奴以為即便陛下得了即安的龍魂破了大宗師之境,這大周的江山依舊得歸還給陳氏。」
「即安死了,那陛下將來禪讓的物件就只有陳平安一個了!」
「陳平安是安知魚親自培養的人,陛下能得善終麼?」
「即便陛下不為自己考慮,周氏一族……能安然存在麼?」
女皇這一次沉默了許久,她的鳳眼一凝:
「那麼朕若是不禪讓呢?」
老鬼移開了視線,看向了淅淅瀝瀝的雨:
「安知魚既然已經現身了,說明他這麼些年已經準備好了。」
「魏國估計也準備好給魏皇后復仇了。」
他又看向了女皇,聲音愈發凝重:
「以當下大周之境況,陛下認為能擋住魏國的進攻麼?」
「這並非老奴危言聳聽,最終依舊是個滅國的下場。」
「若陛下放棄破大宗師,即安無恙,老奴聽說即安已在推行新政……假以時日,陛下將這皇位禪讓給即安……他也是魏皇的外甥,魏國便沒有攻打大周的必要。」
「安知魚這條魚沒有魏國的幫助他翻不起多少浪花來。」
女皇眉間一蹙:「你的意思是,讓朕去死來換取這大周的存在?」
老鬼拱手一禮:「老奴會對陛下感激不盡!」
女皇忽的就笑了。
她徐徐站起,負手而立:
「後天卯時,你隨朕同往潭柘山嘉福寺!」
「你不是希望朕去死麼?朕就讓你用你的這隻獨眼親眼看看朕會不會選擇去死!」
老鬼又拱手一禮:「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