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落魄秀才

  與左丘雄和上將軍常歡辭別,陳小富一行繼續向城隍廟而去。

  「為啥去上將軍府?我還是更喜歡在家裡陪你的。」

  安小薇扭頭望了望,不見左丘雄和常歡的身影。

  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上將軍雖早已不參與國事,但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依舊極大。」

  「爺爺說大周七大神將皆是長樂年間的武將,其中有三個是常老爺子昔日的部下。」

  「梁靖茹的父親天樞神將梁棟就是其中之一。」

  「常老爺子現在在上將軍府深居淺出,幾乎已淡出了所有人的視野,可爺爺說老虎永遠都是老虎,哪怕是掉了牙的老虎,吼一嗓子依舊能令百獸驚慌奔走。」

  「今兒個常老爺子既然想要與你一約,這是人家給了咱們臉面,若是拒絕極為不妥……」

  「我尋思我家也是文官,你也是文官,咱們在軍部並沒有實力,不是我沒將開陽神將府放在眼裡,而是……你父親當然會幫你,可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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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富擺了擺手,這話安小薇並不好說出口。

  主要還是陳小富那私生子的身份問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對的!」

  這話陳小富沒有絲毫敷衍之意,安小薇畢竟生在帝京生在安府這樣的書香門第,她有著很是敏銳的政治嗅覺。

  她能在那短短的時間透過上將軍常歡的一句話就主動提出了初八去上將軍府,這不僅僅是為了拉近陳小富與上將軍的關係,更是將陳小富和她安小薇的位置擺的很正。

  身為晚輩,去長輩家裡吃酒這不過份吧?

  這吃的是酒麼?

  不是!

  吃的是人情世故!

  「常老爺子不缺銀子,他曾經最喜歡的是各種兵器,尤其是刀,現在聽說他反而喜歡起字畫來……」

  「即安,你得想一首詩詞,最好是邊塞詩詞,就像那首《漁家傲、秋思》那種,想必常老爺子會很喜歡。」

  「咱們算是去給他拜年,也不能真空著手去,將史尚書送你的茶也備上一份……呆會回去我再想想送點什麼不顯庸俗還能合他的心意。」

  這是安小薇第一次為陳小富去見一個人如此上心。

  這份上心足以說明安小薇對上將軍常歡的重視。

  也足以說明她對這個家的重視!

  陳小富依舊牽著安小薇的手,便覺得這就是賢內助的最好的詮釋。

  距離城隍廟還有一段距離,安小薇倒是戴著面巾,可他陳小富並沒有戴面具啊。

  他的那張漂亮的臉在人群中很是出眾,便有人認出了他來:

  「咦,那不就是監察院的小陳大人麼?」

  「是啊,還真是他,他竟然也來城隍廟了!」

  「我覺得稱呼他為小陳大人並不妥當,咱們又不是官場裡的人,我倒是覺得咱們應該稱呼他為陳大儒才對!」

  「李兄此言也不妥,他雖有比肩大儒之才,可畢竟還沒有真的被公認為大儒。」

  「嘿嘿,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咱們這位大才子一氣呵成十一首自創的散曲,聽說賣了足足二百萬兩銀子!」

  「你們也不想想出如此之高的價格購買他的散曲,如此成就,即便是當今大儒也難以企及!」

  「李兄,人家小陳大人賣的並不是什麼散曲!」

  「那賣的是啥?」

  「他賣的呀,是那些貪官們的腦袋!」

  有人驚訝:「這怎麼可能?」

  有人呲笑:「都是戲,你們若當真那就輸了!」

  「可小陳大人真抓了許多貪官啊!」

  「是啊,尤其是刑部,我聽說他將刑部官員一網打盡了,可結果你們知道麼?」

  「結果是啥?」

  「是那些貪官又全給放了,人家正在家裡愉快的過年呢!」

  「……!」

  有人失望。

  有人唾棄。

  更多的人看向陳小富的眼神里是鄙夷。

  李鳳梧面色一寒,安小薇心裡一緊,陳小富卻毫不在意。

  人群竟然因為陳小富的到來分至兩旁,他們站在街巷的兩旁就這麼看著陳小富的那張漂亮的臉,看著他牽著安小薇的手昂首挺胸而行。

  當是懼怕於他這位監察院御史手中巨大的權利,指指點點的聲音反倒是少了許多——

  至少兩旁的百姓們是不敢明目張胆的說的。

  但當他們走過之後,背後的議論聲卻此起彼伏。

  曾經帝京的百姓們因小陳大人整頓官場懲治貪官污吏而歡呼雀躍,在他們言語中,小陳大人儼然成了大周朝的大救星。

  可現在,他們崇拜的小陳大人,竟然將懲治貪官這件事做成了一門生意!

  他們覺得被欺騙了。

  他們對昔日大肆讚美陳小富這件事視為莫大的恥辱。

  這便是愛之深恨之切,當他們知道了陳小富的真實目的之後,他們罵陳小富的聲音就更難聽一些。

  李鳳梧看了看陳小富。

  陳小富面色依舊平靜,依舊不以為意。

  他給有些緊張有些憤怒的安小薇說道:

  「我確實放了那些貪官,也確實將字賣給了他們賺了他們的銀子,他們罵我這並沒有錯。」

  安小薇倔強的看向了陳小富:「可他們並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不怪他們,百姓的認知很簡單,就是對與錯善與惡。」

  「他們的心裡有一桿秤,對錯善惡的判斷皆基於這一桿秤,至於背後的緣由……他們不會去思考,亦無法去辨別。」

  「油鹽柴米醬醋茶就夠他們操心的了,何況他們站的不高無法看得更遠。」

  「獨立思考的能力莫要說如他們這些沒有讀過什麼書的百姓了,即便是那些學子們,朝中的大臣們也沒有幾個人真的能夠做到。」

  「其實啊,對民意的利用這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

  「與他們置氣這划不來,與他們爭辯更毫無意義。」

  安小薇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釋然,李鳳梧看了看陳小富的背影,臉上的憤怒也消失了幾許。

  就這麼走著,前方豁然開朗。

  那便是城隍廟前的偌大一片空地了。

  空地的中間搭建著一處戲台子,戲台子上的戲子們正在唱戲。

  戲台子四周圍了許多人。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陳小富的到來,那裡的商販們還在不遺餘力的叫賣著,那些看戲的人也在歡喜的看著戲。

  在人群的外圍靠近城隍廟的地方有一個孤零零的小攤子。

  小攤子旁邊坐著一個穿著破爛長袍的少年。

  少年的身邊有一架板車,板車裡坐著一個面色蠟黃雙眼無神的婦人。

  小攤子上綁著一支竹竿,竹竿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布。

  布上寫著幾個字:代寫訴狀、代寫書信、賣字!

  小攤子前沒有一個顧客。

  那少年起身來到了那婦人的身旁,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饅頭遞了過去:

  「娘,你先吃點,待孩兒賺幾文錢就帶你去看郎中。」

  那婦人看向了那少年,眼裡的神色很是怪異。

  她突然一把將那饅頭給搶了過來,甩手就扔了出去!

  她驚懼的大叫:

  「你也想毒死我麼?」

  「來人啊,救命啊……他們都想害死我,都想謀我攢下的萬貫家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