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光頭來了
沒能看見宗澤最後的表情,雲柯有些遺憾,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根據宗澤的說法來看,砂石的狀態很不穩定,他應該就是多年前在前往銀月澗,斬首獨眼血狼時被崖海大帝選中,成為神力的容器,替代了崖海大帝在銀月澗被封印。
扭曲的神力如何,雲柯想像不到,但這種能夠讓一個神靈不惜代價都要擺脫的東西肯定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砂石的實力撐死了給他算,也過不了邪神大祭司,最多初步三位一體的水準,不然獸潮根本不足為懼。
雲柯還是很佩服後者的,作為容器封印扭曲神力這麼多年還沒有瘋狂,這種抗壓能力值得為人稱道。
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除了右手掌心傳來的溫暖柔嫩的觸感外,四周仿佛一片空虛。
雲柯就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條長而窄的通道中,內壁光滑,帶著他一路朝黑暗深處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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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被輕輕捏了兩下,似乎在給他打氣,雲柯下意識偏過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雲柯以為黑暗望不到頭時,身下突然一空,整個人脫離了通道,呼嘯的風聲在耳邊響起,一層無形的屏障掠過體表,將他全身籠罩在內。
雙腳落實,雲柯睜開雙眼,下意識抬起右手擋在眼前,儘管肉體已經超凡,但身為凡人的習慣尚未完全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蕪的山坡,怪石嶙峋,視線所及之處毫無半點生機。
抬頭遠望,雲柯的瞳孔擴大了幾分,天際也是死氣沉沉的灰色,充斥著殘破,衰敗,雲朵要死不活的掛在天上隨風飄蕩,像一團團劣質的布匹,在茅房屋頂打著補丁。
透過指尖的縫隙,天光不再,熟悉的黃昏光芒當頭潑灑而下,映照著萬物,帶他們走向生命最終的衰敗。
極目遠眺,滾滾黃色的粘稠液體流淌在蒼穹表面,像是融化了的黃水晶。
熟悉的一幕。
九州上空的忘川。
「公子,公子。」
耳畔的低語將雲柯喚醒,他一下回過神來,剛要擴散靈覺警惕四周,卻突然發現撞上了一圈堅韌的屏障。
「這是什麼?」
雲柯抬手按在自己面前的空處,觸感柔軟,他扭頭看向身側的陳曉雲。
「這層屏障是用來幹什麼的?」
「……」
陳曉雲故意偏過頭去。
「曉雲,這層屏障是用來幹什麼的?」
她立馬轉過頭來,巧目盼兮。
「公子,黃昏高原里充滿了忘川的污染,沒有這層屏障可堅持不了多久。」
雲柯眼中露出些許鄭重。
「除了這層屏障外,就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忘川侵蝕的了?」
陳曉雲咬了咬手指,片刻後若有所思道:
「若是公子的話,唔——大概公子體內的半成品法力和金光,可以抵擋一二。」
雲柯點點頭,體表先伸出一縷金光,這回屏障沒有阻擋,金光順利到了外界,剛一離開屏障,雲柯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撼動著金光,不僅如此,還順藤摸瓜地想沿著金光侵入屏障。
雲柯見狀立馬切斷了那一縷探出的金光,看著金光在外界緩緩消散,估摸了一下消耗速度。
沒做言語,雲柯攤開左手,一團無形的能量浮現,被他直接扔了出去。
這次法力的抗性就要比金光強上不少,足足一刻鐘才徹底扭曲,消散。
心裡預估了下法力和金光消耗的速度,嘀咕道。
「按照我的法力回復速度和金光符的儲備來看,要保持戰鬥狀態的話,我大概可以在這裡待一天左右,前提是污染的強度不會發生改變。」
金光收攏,緊緊貼在體表,儘管現在陳曉雲似乎和他站在一條戰線上,但云柯從未對其失去警惕。
被前者牽住的右臂,在與軀幹的連接處被雲柯用法力氣息截斷,其中細胞也不和其餘地方交換,保持相對獨立。
他看向一旁的陳曉雲,詢問道:
「我現在要去雞鳴山巔,應該朝那個方向走動?」
「公子為何不算上一卦,這裡的天地未曾被忘川干擾。」
雲柯看了眼牽著自己右手,一臉微笑的陳曉雲,臉色沒有變化,輕輕點頭後翻手拿出一枚銅板。
屈指一彈。
銅板落回掌心,雲柯若有所悟地看向北方的山坡。
「公子既然找到了方位,為何還不行動?」
陳曉雲甜甜一笑。
「莫非公子還在戒備小女子不成。」說著她變臉似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嗓音中莫名冒出些許哭腔。
「小女子陪伴公子多日,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曾想,公子竟如此薄情涼性,一路上有用到小女子時,就甜甜地稱一聲曉雲,等到小女子沒用時,便卸磨殺驢……」
靜靜看著陳曉雲表演,雲柯面容淡漠,嗓音清冷道:
「我想問你,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陳曉雲翻書似的止住淚水,臉頰泛起兩團紅暈,低頭羞怯道:
「小女子不過是想幫助公子完成使命,正式位列道門,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嗯,如此而已。」
「那這對你有什麼好處?」雲柯直接問道,他完全不信陳曉雲此刻的說辭。
陳曉雲的臉頰又紅了幾分,像是醉酒了般,耳根子都冒著赤色,她將垂下的髮絲撩至耳後,抬起面頰,那一汪秋水蕩漾,其間似含有千言萬語,紅唇輕啟,嗓音細弱蚊聲。
「小女子不敢奢求太多,只願公子記得,此時此刻,有一個叫陳曉雲的女子曾跟隨公子一起登臨山頂。」
說罷,她就徹底閉上了嘴,一言不發,臉紅的像是熟透的蘋果。
雲柯看著她,右手掌心滾燙,他自然不相信陳曉雲的一番話語,但現在對方確實是個不錯的助力。
他將左手伸到陳曉雲面前,將掌心的銅板示於後者。
「黃昏高原環境惡劣,為了確保之後旅途的安全,你是否願意與我一起共同立下誓言,在此界同心併力,不得相互傷害。」
陳曉雲一把握住雲柯的左掌,臉色紅潤盡消,眉目含情。
「莫說此界,就是今生此世,小女子也願與公子推心置腹,哪怕是……」
雲柯抬手制止了陳曉雲繼續說下去,乾脆道:
「既然你同意,那就開始立下誓言吧。」
說罷,雲柯猛地一彈銅板,兜兜轉轉間竟在空中凝滯。
雲柯以手代筆,法力在空中勾勒,寫出一篇誓言,隨即二人同時張口念道:
「我雲柯,我陳曉雲,願在此界,與雲柯(陳曉雲)同心併力,修築渡世寶筏,在度過忘川前,不得互相傷害。違者,五雷轟頂。」
誓言念罷,雲柯的聲音獨立出來,他朗聲誦念道:
「請九天應元雷聲普華天尊,代天道見證。」
沒錯,又是熟悉的扯虎皮,不過這次雲柯想看看,天尊是否會回應他。
法力文字化作流光飛上蒼穹,隨即匯入某處不知名的地域,沒等太久,一道難以言喻的宏大嗓音便在雲柯二人心底響起。
「准!」
雲柯驀然低頭,雙手掐做子午訣,朝著天穹恭敬行了一禮。
他目光閃爍,其中帶有幾分震驚和若有所思,天尊真的回應了他!
……
荒涼的山坡上,兩道人影並肩行走於此,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了外界無處不在的污染。
有了天尊的背書,雲柯又用望氣術探查了一遍,確認自己和陳曉雲的氣運被連在了一起,通往天穹某個極高之處。
這說明誓言已經成功了,至少任務完成前,他不用擔心陳曉雲坑他一手。
至於對方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盤算,那就不得而知。
或許是誓言的問題,或是別的什麼原因,二人說話的氛圍漸漸輕鬆起來。
對雲柯問的所有問題,她也都有求必應。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在沙坪村和我交談的崖海大帝其實只是一團被封印的神力,其中還參雜了砂石的人性。她和我達成共識,想要修築渡世方舟也是為了自己考量。那青陽城祭祀那個的又是誰回應的?她又是怎樣知道我和神力的交流?」
陳小雲解釋道:
「李夢茹是知道情況的,或者說那個小賤人的所有大祭司都知道情況,神諭直接來自李明熙那個小賤人。
雖然她已經脫離了神力,但還是有不弱的感應,能夠從神力容器哪裡知道不少消息。而且在修築渡世寶筏上,她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雲柯有些懂了,他點點頭。
「所以李明熙其實已經算是崖海大帝的本體,她通過這種方式擺脫了封印?」
「嗯嗯,公子可以這樣理解,那個小賤人花心腸子可多著呢,公子一定得千萬小心。」
「我會的。」雲柯自然不會放鬆警惕,等從這裡出去後,他肯定會叮囑宗澤,這會兒先讓知道真相的好友,自己認真想想吧。
「那神力的扭曲是怎麼回事,和忘川有關嗎?」
雲柯又問道。
「公子好眼力,自從我們被封印後,我的神力就成了對抗忘川污染的第一道防線,時間久了,除了那幾個本就從忘川來的傢伙,其他人包括青蓮尊者都或多或少分裂了。」
陳曉雲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在雲柯手背上畫著鬼畫符,癢酥酥的。
「所以才會有道場內不受控的獸潮?青蓮尊者的投影其實也是污染面搞得鬼?」
雲柯有些懂了,但他又問了句。
「既然污染面在外界顯聖,那你們的正常面呢?」
雲柯打量著身側的陳小雲,語氣莫名道:
「莫非你們的正常面都像你一樣,拿了一部分力量借用化身跑出來了?」
「當然不是啦!」陳曉雲嬌嗔一句,白了一眼雲柯。
「我跑出了可都是為了幫公子你完成使命。我們十二個人中,青蓮尊者和那個狗皇帝的正面一直都在抵抗污染和支撐黃昏高原。」
說著陳曉雲指了指四周荒涼的山峰,傲嬌道:
「要不是我們,雞鳴山早就和這裡一樣,毫無生機了。」
「等等,你說狗皇帝和青蓮尊者。」雲柯眉頭微皺,他看著陳曉雲疑惑道。
「你們不是一共十二個人嗎?還有十個幹什麼去了?」
陳曉雲伸出右掌,用五個指頭一一數著,一開始折了四根。
「四個忘川的邪神,他們的力量都是被封印強行抽取支撐雞鳴山。」
接著大拇指彎下重新豎起三根手指。
「四個徹底被忘川侵蝕了,無法透出神諭,就是那晚沒有出現的那四座祖廟供奉的傢伙。」
最後她豎起兩個指頭。
「然後就是那個小賤人,她很早就脫離了封印,找了好幾個容器,神力也完全用來抵抗污染。至於我嘛——」
陳曉雲拖長尾音,衝著雲柯眨了眨眼。
「當然是為了等待公子,也早早帶著很少一部分力量脫離封印,本體依舊在道場內被封印,提供抵抗忘川的力量。」
雲柯大致懂了,十一個邪神是被雞鳴山巔的道門中人給封印的,目的是支撐黃昏高原,抵抗忘川污染,給附近世界的逃難之人,提供一處庇護之所。
「那你們被封印在這裡已經多少年了?」
「一千年。」陳曉雲掰著手指頭數道。
「……一千年」雲柯點點頭,心中有些嘀咕。
按照九州殘餘典籍記載,黃昏高原是崩塌世界外升起的希望之地,能讓逃難之人暫時休整,並且造出渡世寶筏繼續前行。
而一千年前,這些邪神就被道門封印在這裡,為了維持黃昏高原,難道說這麼久的時間,也沒人造出渡世寶筏嗎?
將疑惑埋在心底,雲柯有些小心道:
「你們被道門的人封印了,難道……不恨他們?」
「恨?」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陳曉雲奇怪的眼神,雲柯撓了撓頭尷尬道,莫非我說錯了什麼?
看著雲柯臉上的尷尬,陳曉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的彎腰捧腹,拉住雲柯的左手微微用力。
末了,在雲柯尷尬的眼神中,陳曉雲制住笑意。
「公子,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的話嗎?」
「什麼?」雲柯疑惑地搖搖頭。
「愛恨情仇,那是凡人才會為之糾葛的情感,如果非要我說對那些道士有什麼看法,其實應該是感激。」
「???」
陳曉雲認真點了點頭,確定自己沒有說笑。
「因為他們其實救了我,如果沒有這層封印,我已經死在了忘川上,變成了長青大帝他們那種怪物。所以封印又算的了什麼,他們利用了我,但也救下了我。這是很簡單的等價交換。」
說罷,陳曉雲抬手按住雲柯的嘴唇,阻止了後者進一步問話。
她轉頭看向身後,側臉一點點嚴肅起來。
「公子,你的所有疑問應該都可以在山巔找到答案,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解決一個討人厭的傢伙。」
順著陳曉雲的視線看去,另一條山路上,慢慢出現一顆燈泡。
哦不,那是一顆聚光能力過於強大的光頭。
光頭脖子上掛著一串人頭串起的念珠,隨著他的走動,叮叮作響。
隨著他的走動,光頭的全身映入雲柯視野,他雙手合十,慈眉善目。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