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9章 何須多此一舉?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目光在那枚碧綠戒指上停留了一瞬。

  ——貪婪的本能讓他幾乎想要開口爭奪。

  但理智在下一秒便死死地掐滅了這個念頭。

  他太虛弱了。

  虛弱到連站都站不起來,虛弱到靈力幾近枯竭。

  更虛弱到方才差點被乾屍吸成乾屍。

  更重要的是——

  此人的手段他親眼見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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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火焰,那丹爐,都是他從未見過的至寶。

  而這枚戒指,是此人滅殺乾屍的戰利品。

  他皇甫煜若是此刻還敢覬覦。

  那便是真正的不知死活。

  他靠在石柱上,用一種近乎重新認識的複雜目光望著陳二柱。

  心中頭一回對一個同齡修士產生了真正的重視與好奇。

  此人,到底是誰?

  散修?

  散修怎麼可能擁有這等火焰、這等丹爐?

  散修怎麼可能翻手之間便滅殺一尊連自己都對付不了的老怪?

  他的那火焰——那到底是什麼火?

  他的那丹爐——又是什麼品級的法寶?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令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的推測。

  此人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其背後的來歷與底蘊。

  只怕遠非自己所能想像。

  可笑自己之前還那般傲慢地叫他「螻蟻」。

  還趾高氣揚地命令他滾出此地。

  想到這裡,皇甫煜那張乾瘦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苦澀的自嘲與懊悔。

  他雖傲慢自負,卻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

  今日這一遭,是給他上了一課。

  一堂險些要了他命的課。

  而陳二柱,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夢璃。

  他的目光溫和而篤定,語氣隨意而親切。

  像是在叮囑一個即將遠行的妹妹。

  「收起來吧。」

  「此物貴重,可別弄丟了。」

  夢璃捧著那枚戒指,嘴唇微微顫抖著。

  鼻尖一陣陣發酸。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夢璃雖是金丹長老的弟子,但在青雲宗中也並非核心弟子。

  資源雖不算匱乏,卻也絕不寬裕。

  一枚元嬰修士的儲物戒指——這份禮太重了。

  重到她覺得自己一輩子都還不起。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中。

  翻湧著說不盡的感激與感動。

  過了好一陣,她才穩住情緒。

  聲音中帶著幾分鄭重的哽咽。

  「公子,此番大恩——夢璃,不知何以為報?」

  陳二柱颯然一笑,那笑容乾淨而爽朗。

  仿佛只是隨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而坦誠。

  「你這麼說,就有些見外了。」

  夢璃愣了一下。

  她望著他,望著那張堅毅冷峻卻不失溫和的面容。

  望著那雙深邃如淵卻滿是坦誠的眼睛。

  忽然之間,她甜甜地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陽融化了最後一片冬雪。

  如同山間的晨露折射出第一縷霞光。

  乾淨、純粹、毫無雜質。

  她看著陳二柱,那雙清澈的眸子中。

  此刻全是光——那是一種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光。

  是一種將一個人的影子深深烙印在心底、此生再也難以忘卻的光。

  這一刻,公子的形象已刻進了她的心裡。

  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無論歲月如何變遷,無論她走到何方。

  這道身影都將是她在修仙路上最亮的燈塔。

  她深深地點了點頭。

  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兩個簡單卻沉甸甸的字說了出來。

  「好的,公子!」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碧綠色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戒指觸及肌膚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指尖蔓延而上。

  那是血脈相連的共鳴,是先祖對後人的認可與饋贈。

  陳二柱看著她收好了戒指,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冷眼看向了柳清顏。

  柳清顏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被他這冷冽的目光一掃,渾身微微一僵。

  她立刻重新板起了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

  聲音中帶著幾分警惕與戒備,沉聲道。

  「你——你要如何?」

  陳二柱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她。

  而是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癱靠在青石上的皇甫煜。

  皇甫煜渾身一緊,心頭咯噔一聲。

  他此刻太虛弱了,虛弱到連試圖起身都做不到。

  只能靠在石柱上,用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望向陳二柱。

  他的喉嚨滾了滾,聲音嘶啞而虛弱。

  卻還是強撐著幾分氣勢,色厲內荏地說道。

  「你——你不會想殺人滅口吧?」

  「我,我警告你——我可是——」

  他喘了幾口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臉上滿是痛苦與虛弱交織的神色。

  但還是咬著牙把話說完。

  「我家老祖可是金丹——雷火長老皇甫烈!」

  「你要是殺了我,他絕不會放過你——」

  「天上地下,無處可逃——」

  陳二柱冷冷地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才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而冷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無形的刀。

  「我救了你的命,你反過來威脅我?」

  他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逝——那殺意雖然短暫。

  卻鋒利如刀,足以讓皇甫煜這種見過世面的天驕。

  清楚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皇甫煜打了個激靈,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何等機靈,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說錯了話。

  此人若要殺自己,方才根本不必出手。

  只需站在一旁袖手旁觀,乾屍便會替他殺了自己。

  何須多此一舉?

  他既然出手相救,便說明他不打算殺自己。

  而自己上來就說「不要殺人滅口」。

  這不是自己把台階拆了、把退路堵死了嗎?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容——雖然那張乾瘦得幾乎脫了形的臉上。

  這笑容實在有些難看。

  他連忙解釋道,語速又快又急。

  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倨傲與矜持。

  聲音中滿是誠懇與討好的意味。

  「沒——沒有!」

  「陳兄你千萬別誤會,我絕無此意!」

  「我方才是被那乾屍嚇昏了頭,說話不經過腦子——」

  「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跟我計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加真誠幾分。

  他雖是驕縱跋扈之人,卻並非沒有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