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開會

  徐敬承掛斷電話後,廠辦事員過來提醒他,開會時間到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前往會議室。

  廠長林明澤見他進來,微笑問:「徐副廠長,來廠里一段時間了,還習慣嗎?」

  徐敬承臉上掛著笑:「托林廠長和各位老同志照應,一切都好。我剛從部隊轉業,很多地方不懂,還要向林廠長和各位老同志多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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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明澤一派和氣,抬手示意大家落座:「咱們國營廠是大家庭,不用拘束,徐副廠長有不懂的,儘管問,咱們廠的老同志,一定會知無不言。」

  徐敬承從容落座,把筆記本攤開在桌上,神色平靜,看不出半點波瀾。

  會議室里其他幾位廠領導、中層幹部,不管心裡如何想,面上都是和氣的笑。

  紛紛表態:「有問題,儘管問我們。」

  寒暄後,林明澤開口:「今天開會,主要說三件事,下季度生產指標、廠區後勤修繕,還有倉庫管理。」

  生產、人事、採購安排好後,講到後勤修繕和倉庫管理時,林明澤隨口一句:「後勤、廠區治安這塊,正好徐副廠長剛來,這兩塊就交由你分管,多辛苦費心盯著點。」


  都知道,後勤和倉庫屬於邊緣崗位,幾乎沒實權,只管幹活,不管人事,只管物料,不管錢財,沒有決策權。

  這是把徐副廠長架在那了啊!

  徐敬承指尖摩挲著筆記本的邊角,臉上笑意不變,淡淡開口:「既然林廠長信任,那後勤、治安、倉庫這邊,我定會多上心,按規矩辦事,儘量不給廠里添麻煩。」

  他語氣謙和,不爭不搶,一副安分聽話、任廠里領導安排的樣子。

  林明澤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笑著點頭:「好,有徐副廠長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徐敬承臉上依舊笑的溫和。

  散會後,眾人散去,回到辦公室,林明澤的秘書笑著道:「咱們這位京北來的徐副廠長雖然年輕,卻不是個愣頭青,看來是真想在這混混資歷......」

  林明澤靠在辦公椅上,拿起印著廠名的搪瓷缸,慢悠悠抿了口茶水:「這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懂得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什麼時候不該幹什麼。」

  秘書一愣。

  林明澤輕笑一聲:「懂得審時度勢,也側面說明這人沒闖勁,麵團一個,我當安遠縣機械廠廠長以來,咱們廠調來不少年輕幹部,哪個一來,不是滿身幹勁,想著在咱們廠干一番事業出來,最後呢?」

  秘書笑了,可不是。

  而另一邊,徐敬承剛回到自己的副廠長辦公室。

  房門合上的一瞬,臉上溫和客套的笑意褪去,坐在辦公椅上,將筆記本往辦公桌上一放,目光望向窗外廠區的院落,眸色清冷深邃。

  ...

  晚上,劉菊萍照例來接女兒。

  母女倆一回到家,劉菊萍就笑著拉她進屋。

  溫知宜笑著問:「媽,怎麼 了?」

  劉菊萍拿起桌上的收錄機遞給她:「看看這是什麼?」

  溫知宜接過來:「收音機?」

  劉菊萍又從她手裡把收錄機拿過來,打開放磁帶的地方:「這是收錄機,可以聽,也可以放磁帶,我給你買了幾盒空白磁帶,你聽廣播上的課時,遇到聽不懂的地方,可以錄音,反覆聽。」

  說完,她又把收錄機遞給閨女。

  溫知宜接過來,看著手裡的收錄機,摩挲著機身,她沒想到,母親不聲不響給她買了一台收錄機:「這不便宜吧?」

  劉菊萍:「國產的,不貴,有些課靠自己理解,有些困難,我都打聽了,廣播上還有電視上都有教課的節目,你可以去聽,該花的錢咱們就得花,這事不能節省。」

  並沒說,她這幾年攢的錢,用去了三分之一。

  但她攢錢就是為了兒女,現在女兒需要錢,她自然得拿出來用。

  溫知宜一一聽著,點頭記住。

  劉菊萍見她不說話,說道:「原先就不說了,現在有了機會,咱們就好好學。」

  閨女讀初中那兩年,她爺爺奶奶先後生病,她需要照顧爺爺奶奶,耽誤了學習,她姑姑嫁的遠,有心無力,她叔叔是個怕媳婦的,十天能來照顧一天就不錯了。

  她知道,照顧兩個老人的事情,大多數落在了閨女身上。

  她心疼,也沒辦法,閨女是他們養大的,他們生病,以閨女的孝心,不可能不守在身邊,也不可能不照顧他們。

  眼睜睜看著閨女成績,從剛進入初中時的全校前幾名,掉到十幾名,又從十幾名掉到三十幾名,最後高中和中專都沒考上,她不是不可惜的。

  她想怪兩個老人,怪當初他們不讓她把孩子帶走。

  可他們和她一樣疼愛知宜,把她教養的很好,她又感激他們。

  溫知宜拉著她坐在床沿:「昨天徐廠長看到我在背書,他沒說什麼,還教我學習方法,林姨知道我準備自考,也鼓勵我,我會好好學的。」

  這點,劉菊萍相信,閨女小學時成績那麼好,後來掉隊,也是家庭原因,只要現在她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上,肯定能學好。

  既然有了收錄機,溫知宜當即就用上了,馬上快到四月份的自考時間了。

  一打開收音機,裡面在講的內容,剛好就是溫知宜這幾天看的內容。

  她趕緊拿出書本、筆記本還有筆出來,一邊聽課一邊做筆記,勾畫老師講的重難點。

  很多讀書時,不理解的地方,經過老師的講解,一下豁然開朗起來,她聽得更認真了。

  劉菊萍看她在學習,走出去做晚飯。

  袁建設在客廳看電視,她說:「你把聲音開小點,知宜在聽課。」

  袁建設有些訝異:「聽什麼課?」

  劉菊萍也沒瞞著:「她要去自考,我給她買了台收錄機,每天回來都得聽課,所以今後你們開電視時,聲音小點。」

  袁建設:「她能聽得進去?」

  讀書時,有老師管著,都沒學好,高中都沒考上。

  自考靠的全是自制能力,沒人管,就能學好了?

  劉菊萍:「當然能,只要她願意學,怎麼不能了?」

  關鍵得她願意學,當然,這話袁建設沒說出口。

  劉菊萍這麼積極,還給溫知宜買了收錄機,顯然很看好溫知宜能通過自考拿到文憑,他何必說喪氣話?讓她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