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轟鳴,水霧瀰漫的幽谷之中,方岳施展破玉掌,古銅色的肌膚在日光與水汽的映襯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那剛猛無儔的破玉掌力攪動風雲,顯示出其金剛鐵骨與混元勁結合後愈益恐怖的力量根基。
「師父!」
方岳察覺到岳不群到來,立刻收功,恭敬行禮。
他眼中精光內斂,氣息沉凝如山,再無初入華山時的惶恐與稚嫩,取而代之的是被力量淬鍊出的沉穩。
岳不群微微頷首,紫袍在激盪的水霧中紋絲不動。
「你的破玉掌愈發純熟,混元勁根基也越發穩固了,很好,這兩門功法與你契合得很。」
方岳臉上難掩激動,再次抱拳。
「全賴師父栽培,弟子定當加倍努力,不負師父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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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岳不群微微點頭,「你有這份心就好,為師還有事,你接下來自行修煉吧。」
岳不群對於方岳的修行進度還算滿意,也就不再打擾,離開了幽谷。
夜幕降臨,正氣堂內燈火通明。
岳不群坐在主位之上,紫袍在燭光下流淌著內蘊的華光。
他手上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目光沉靜,靜靜地思索。
寧中則侍立一旁,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自嵩山派偃旗息鼓,魔教收縮勢力之後,華山派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期。
然而,不論是岳不群還是寧中則都知道,這是平靜之下的潛流暗涌。
任我行和左冷禪隨時都有可能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忽然,岳不群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深邃的眼眸中紫芒一閃而逝。
他抬眼望向正氣堂洞開的門外。
「師妹!有朋自遠方來,可惜是個不速之客!
修為高深,竟能無聲無息避開我華山前山諸多明暗哨卡,直抵此間。」
「當世有此輕功與隱匿之術者,當真屈指可數。」
寧中則聞言神色一凜,手已下意識地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內力瞬間提起,警惕地掃視著門外黑暗。
「師兄,是魔教賊子?還是左冷禪派來的頂尖高手?」
她深知丈夫如今武功通玄,感知敏銳遠超常人,能讓他如此評價,絕非等閒之輩。
「是什麼人,我們等等看就好。」岳不群笑了笑。
以他如今的實力,這江湖之上,單打獨鬥還真未必怕了誰。
這人既然敢獨自登上這華山派,並且徑直向這裡而來,是敵人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話音剛落,正氣堂門前,月光與燭光交織的朦朧光影當中,仿佛憑空多了一抹淡淡的白色身影。
來人一襲素白長衣,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奪目。
他身形瘦長,面容俊美,膚色白皙如玉,一雙鳳目狹長,眸光流轉間竟帶著一絲魅惑。
他手中輕搖著一柄象牙骨扇,姿態慵懶隨意,仿佛不是闖入戒備森嚴的華山派核心,而是在自家後花園信步閒庭。
正是日月神教光明左使,東方白。
「岳掌門好敏銳的靈覺,在下這點微末伎倆,倒是有些班門弄斧了。」
東方白的聲音響起,清越中帶著一絲獨特的陰柔磁性,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江湖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徑直地落在岳不群身上,似乎對旁邊的寧中則視若無睹。
寧中則心頭微震,她雖未見過東方白真容,但此人的形貌氣質早已是江湖傳說。
她萬萬沒想到魔教第二號人物竟敢獨身潛入華山腹地。
她全身緊繃,氣機牢牢鎖定對方,隨時準備出手。
「東方左使?」岳不群神色不變,甚至抬手示意寧中則稍安勿躁。
「黑木崖距此千里之遙,左使星夜來訪,不告而入,莫非是任教主又有厚賜要給予岳某?」
東方白輕笑一聲,對岳不群的暗諷不以為意,摺扇輕點。
「岳掌門說笑了,任教主對掌門可是『念念不忘』。」
「不過,在下此來非為教主之令,實乃為自救,亦為救岳掌門與華山派而來。」
「哦?」岳不群眉頭輕挑,「願聞其詳。」
「東方左使位高權重,深得任教主倚重,何來自救一說?」
「岳某華山小派,偏安一隅,又何須左使相救?」
東方白向前踱了兩步,臉上笑容斂去,換上一副凝重中帶著憂慮的神色。
「岳掌門,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野狐嶺一役,神教損兵折將,教主震怒欲狂,若非在下與向問天右使竭力勸阻,言明岳掌門劍氣已成,不可輕辱,需從長計議,此刻魔教大軍早已再次壓境,不惜代價也要踏平華山,一雪前恥。」
「岳掌門雖武功蓋世,然魔教底蘊深厚,教眾悍不畏死者不知凡幾,若教主以雷霆之勢來攻,華山縱然能勝,也必是慘勝,元氣大傷。」
「屆時,左冷禪那隻窺視在旁的禿鷲,豈會放過這等天賜良機?」
岳不群聽聞此話,面色依舊沉靜,他知道東方白說的有道理,不過顯然東方白此來應該不僅僅是為了陳述這些利害而已。
想到這位未來的舉動,岳不群心中對於東方白此來的目的,大致也有了一些猜測。
「左使所言不無道理,然則,這與左使自救又有何干?」
「任教主雄才大略,對左使信任有加,左使何畏之有?」
「信任?」東方白髮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岳掌門豈不聞功高則蓋主,乃取死之道?」
「任我行此人剛愎雄猜,刻薄寡恩,性情暴虐多疑。」
「野狐嶺之敗,他表面聽我勸誡按兵不動,實則已對在下與向問天心生芥蒂,認為我們畏戰不前,甚至懷疑我們與岳掌門暗通款曲。」
「近月來,他已暗中培植新銳,提拔童百熊等人分我權柄,屢次在教中會議借題發揮。」
「種種跡象表明,待他吸星大法稍有精進,或有機會,第一個剷除的,恐怕不是岳掌門你,而是我這個礙事的左使。」
「向問天那老狐狸已察覺不妙,暗中與在下多有聯絡,為的就是自救。」
岳不群心中瞭然,對於日月神教內部是否如東方白所言那般有著這些鬥爭,並不是全然相信。
不過東方白此來,顯然也是想要對付任我行的,這對於岳不群來說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畢竟一直以來,他華山派就一直被動地承受任我行的攻擊,如今有機會反擊一把,他當然也不想放過。
「所以!」
岳不群身體微微前傾。
「左使是想借我華山之手,替你除掉任我行這顆眼中釘?好一個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屆時左使便可順理成章登上教主寶座了。」
他直接點破了東方白最核心的目的。
東方白坦然迎向岳不群的目光,毫無閃躲。
「岳掌門慧眼如炬,不錯,此為我之私心。」
「然此亦是雙贏之局。」
「任我行活著,對於華山是心腹大患,對在下亦是懸頂利劍。」
「他若身死,魔教必將陷入內亂,短時間內無力再圖華山。」
「而在下上位,」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首要之事便是整肅內部,穩定局面,與五嶽劍派,尤其是與華山派,劃界而治,相安無事。」
「岳掌門所求,不過是華山基業穩固、傳承有序。」
「而在下東方白所求,不過是一方權柄,一個施以抱負的舞台。」
「你我並無根本利益衝突,反有共同之敵,何不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