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百 一十六章 父子情
囚定洞外的巨石上盤坐著的那具屍身,像是長在巨石上似的幾乎與其融為一體。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魔煞之氣侵襲而化作屍煞的飛雲閣弟子。
蔣昊秋終於見到他了,見到他的第一眼,蔣昊秋就知道他是誰。雖然這具乾屍的面容早已不再,只剩下一層薄皮貼在頭骨上,雙眼空洞猶如兩個漆黑的洞穴不知延向何處。
蔣昊秋撤掉身上的劍符封印,囚定洞外也沒有屍煞遊蕩的痕跡,蔣昊秋顫抖著手微微曲起指節,最終卻還是沒有伸向蔣慕禾。
「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死了。」他的內心在質問這個沒有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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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人回應他,這個過了十二年的回應,他還是沒有等到。雖然當年就知道他這個失職的爹已經仙隕在飛雲閣了,可是當他真真切切地見到他的屍身時,竟然是如此無法接受。
在他的心裡最想說的一句話甚至是:「你還從未抱過我呢。」對啊,你都沒有抱過我,怎麼可以死去。在我還是孩童的時候,當我漸漸長大的時候,你沒有一刻曾在我身旁,我的人生你從未參與過,你怎麼可以死去!
從小阿姐就說阿秋是個愛哭的孩子,這一刻,他真的是個孩子了,是個愛哭的孩子。
他就這樣望著面前的這個已經毫無生命的乾屍不停地流淚。好像眼淚可以沖刷去他那麼多無處可藏的遺憾。
許久不見陽光的飛雲山,厚厚的雲層竟然變得有些稀薄,天光透過雲霧射進幾道微弱的光芒,灑在囚定洞外。巨石上的乾屍和乾屍前痛哭的人,仿佛過了幾個世紀般悠遠綿長。
「咔」非常輕微的聲響。
蔣昊秋頃刻捕捉到了,他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眼中射出精銳的光,但是卻滿臉錯愕。這是骨骼的聲音,而且這麼近,就在他的面前,心裡突然升起一絲希望,雖然自己知道這樣的想法多麼荒唐,多麼縹緲,但卻還是忍不住這樣盼望地盯住面前的這具屍體。
「咔咔」乾屍的指節在動,雖然十分微弱,但是這下蔣昊秋不僅聽到了,他還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他的心瘋狂地跳動著,他還在,他真的還在!!!
緊接著他便收到了老天送給他這一生中最大的驚喜——蔣慕禾的乾屍動了,千真萬確地動了。乾屍抬起了頭顱,雖然很慢很慢,慢到蔣昊秋都想走過去幫他一把,但是最終他還是自己抬起了頭。
蔣昊秋直直對上他那如黑洞般的凹陷進去的「雙眼」,這兩個漆黑的洞裡閃過奇異的光芒。
蔣昊秋想開口說話,但是他的上下嘴唇此刻卻像是被強大的術法粘住般無法開口。
囚定洞外,有風打著旋颳起地上的枯葉,就算是一片枯葉,也都像是有了生命般鮮活。
「秋——吾——兒——」四個字緩緩從乾屍嘴裡吐出,一個字一個字那麼重且那麼清晰。落在蔣昊秋的耳朵里震得他雙耳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
我是聽錯了嗎?他不可置信地呆立當場。直到又一句話傳來:「你——來——了——」。
是啊,我來了。你是在等我嗎?你原來一直都在等我嗎?一陣委屈感突然蜂擁而至,蔣昊秋哽咽著終於張開了嘴:「我來了。」
他帶著哭腔道:「來晚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蔣昊秋似乎看到已經化作乾屍的蔣慕禾臉上竟掛了一絲笑容,雖然轉瞬即逝,但他看到了。
「吾兒蔣昊秋,聽令。」像是終於適應了這具乾枯的軀體,蔣慕禾的聲音變得正常了許多。
只是他的這句話讓蔣昊秋的心又冷了下來。
「蔣氏一族誓死守衛囚定洞,永生永世!」蔣慕禾坐在巨石上還是一動不動,他的聲音通過那個怪異的嘴型傳了出來:「如今我傳你驚雷劍法,從此將由你來守護囚定洞。」
蔣昊秋滿心的疑惑還未解開,身上的飛劍墜子便在蔣慕禾話音剛落之時咻地飛了出來,顫顫地懸在他和蔣慕禾之間。
此時小小的飛劍墜子外包裹著無數電流,磁啦磁啦之聲不絕於耳。
「呼轟——啪——」飛劍墜子掉落在地,蔣昊秋的眼前如一幕布畫般展開,幕布畫上小人手持利劍飛快地演示著一套玄妙無比的劍術。
蔣昊秋被那劍法的玄妙之處驚得心潮澎湃,竟忘記了身旁的蔣慕禾,進入忘我的狀態。他起身召來知吾神劍跟著幕布上的小人一遍遍比劃。
直到夜幕降臨,本就黑沉的飛雲閣更加陰暗了,那片懸於蔣昊秋面前的幕布才突然消散。
蔣昊秋撿起地上的飛劍墜子,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爹。剛想開口,卻被一股強勁地力量推向身側那黑漆漆的洞口。
唰地穿過囚定洞口突然亮起的血契結界,蔣昊秋莫名地進入了洞內。
「吾兒昊秋,洞壁上便是定玄劍法的修習心法,只有掌握了心法,才能和體內的靈海感應,發揮出定玄劍最大的威力。吾兒昊秋,定要誓死守衛囚定洞!」
蔣昊秋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蹌著剛剛站穩便聽到了蔣慕禾的這番話,他實在忍不住道:「除了守住囚定洞,你沒話和我說了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個什麼答案,只是眼角酸楚,覺得不吐不快。
可是,過了許久,洞外一片寂靜,蔣昊秋突然心虛了,開始責備自己,為何要問這樣的話,他是怎麼了嗎?為何不說話了.
「咔嚓,咔嚓」等了好久好久,蔣昊秋也不知道到底是多久,他又聽見了骨骼活動的聲音。他雙眼頓時放出光芒。
「嘭!——嘩啦嘩啦」骨骼掉落的聲音。
洞口的血契結界還未隱沒擋在他的面前,他看不見洞外發生了什麼,但是不詳的預感已經遍布全身。
「你,還在嗎?」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何開口問出的這句話。
然後便是無盡的等待,無盡的沉默,還有無盡的黑暗.
蔣慕禾確實消失了,連那最後的乾屍都化成碎片了。蔣昊秋其實知道,蔣慕禾定是在最後時刻分了一絲魂識出來耗儘自己的靈海把這絲魂識鎖在乾屍內。
他在等著蔣氏後人,他到死都要完成自己的使命,這個囚定洞便是他的全部。
他連最後的這點清明都沒有留給自己的孩子,他只是把自己的親生骨肉當做任何一個蔣氏血脈的傳人。他,最終都只記著他自己的使命。
蔣昊秋突然有些恨他.
寫這個章節時,我是一氣呵成的。
突然像是和蔣昊秋產生了共情。
碼字的時候眼尾都帶著淚花。
要說蔣慕禾是自私的,他確實狠自私。
其實從他離開兩母子獨自回飛雲閣就能看出。
但也同樣證明他的責任感使命感很強。
只是這個很強的責任感他並沒有留給他的妻兒
而是給了「事業」。這不是當下很多人的寫照嗎?
唏噓!即使是保了最後一絲清明,卻還是沒有一句話是真正留給蔣昊秋的。
我本來也沒打算這樣寫,情之所動,按著情緒的發展便成了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