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門外,黃夢梁左等右等,終於等到陳晉出來,趕緊上前詢問:「師弟,覃長老怎樣了?到底受的什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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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晉答道:「覃師沒說,不過瞧著精神挺活潑的,還把我臭罵了一頓。」
黃夢梁:「……」
心想難怪陳晉與覃見雲之間的關係親近,兩人稟性如出一轍,時而沉默寡言,時而玩世不恭,叫人好生難以揣摩。
陳晉邁步而行:「回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黃夢梁忽而想到,當覃見雲負傷而歸的消息傳開,在下院中,陳晉的處境定然會更加孤立和艱難。
大家都把覃見雲視作陳晉的靠山,如今靠山倒下了,還能有甚好日子過的?
希望陳師弟能撐住……
此時此刻,知道陳晉最需要的是靜靜,所以黃夢梁不去多做打擾,自顧忙去了。
卻說陳晉回到小院中,先是結跏趺坐,觀想感應靈台上的日月奇觀。
所謂「日月」,實則為意志心性具象化的呈現。
常言道「百鍊成鋼」,他的意志心性則煉化成了日月,倒是玄妙。
毫無疑問,此與《龍虎內藏玄章經》、《八景存思觀想法》息息相關。
日月當空,護持住靈胎神竅,儼然形成護罩,就連大長老他們都無法進行窺伺。
如此甚好,不用擔心秘密會被曝光了。
那麼,就將此景命名為「日月洞天」吧。
一個人的心神所在,此中不可測之地也,才是最為深奧的洞天秘境。
理清楚了這一層,陳晉隨即從壺天袋裡取出那方玉盒。
玉盒材質上等,光是盒子本身,便價值不凡,更別說盒內所裝的東西了:
「冰魄神煞!」
覃見雲下山三年,正是為了去採集此煞。雖然他沒有說,但陳晉十分清楚,其之所以會受傷,皆因此煞而起。
在七十二地煞中,冰魄神煞隸屬上品,足以與幽冥玄陰煞相提並論,不分伯仲。
覃見雲自己,當然無需再來凝煞,所以他采煞只有一個原因:為了陳晉。
當修家引氣不當,壞了氣種,在某些情況下,或有補救之法,往小里說是「補鍋」,往大里說,名謂「補天」。
可不管如何,都需要相對應的補救材料,材料品質越好,補救的機率就越高。
只是當覃見雲回來,卻誤會陳晉已經「散功重修」。
這下倒好,不用千辛萬苦地來補救了。
不過在往後的重修過程中,陳晉一樣需要重新凝煞,依然用得上。
覃見雲不含糊,直接把東西給了。
至於諸般注意事項,並未多說。
陳晉又不是剛入門的新人,要是接連兩次跌入同一坑裡,乾脆摔死了算,不用再來修行了。
覃見雲卻不知,陳晉得了冰魄神煞後不是用來凝聚氣種,而用在了劍種上。
得此核心神煞,陰劍劍種可成矣。
……
終南劍派下院弟子人數眾多,總的來說,分為老中青三代。
其中老一代的,基本上了年紀,而且道途到了盡頭,他們自忖長生無望,並不會一直留在山上,大都會選擇下山,或告老還鄉,返回宗族;或到各個王朝神國里當官,享受紅塵富貴;又或漂泊江湖,浪跡天涯。
是以留在南山上的,以中青代為主。
然而自從陳晉出事,這中生代仿佛中了詛咒般,各種不順,人才凋零,剩得一個趙千夜在苦苦維持著局面。
反觀新生代,當真是後浪推前浪,接連出了劉晨與言慧兩個六境,而且他們還相當年輕,銳氣逼人。
有好事者稱兩人為「金童玉女」,各種簇擁造勢。
與此同時,處處不把中生代的師兄們放在眼裡。
這也正是黃夢梁談論起現狀,滿腹牢騷的一大原因,倒不是倚老賣老,而為新生代弟子初入門時,他們作為師兄師姐,沒少給予教導指引。
現在倒好,被人家爬到頭上各種瞧不起,任誰都會不忿。
但能有什麼辦法?
打又打不過;上面的長老們也不管,任憑發展。
皆因長老內部,同樣發生了分歧,分成了兩派。
一為傳統的清修派;一為改革派。
清修派講究本心守性,淡泊隨緣;改革派則主張劃分階層,層層選拔,所有的弟子都要定時參與考核,不合格的,直接剔除出去,免得浪費劍派資源……
兩派之間相互爭辯,各有道理,吵得不可開交。
上面的意見不統一,自然影響到下面,總之各種混亂。
黃夢梁夫婦心性無爭,自是歸屬於清修派的,而陳晉呢?雖說有些模糊,但考慮到他與覃見雲之間的關係,理應也是清修派。
清修之意,並非無修,更非什麼事都不做,乃心念不妄起,不刻意強求。
昔日陳晉便是因為執念太甚,並鑄下大錯,而今歸來,想必心性得到了磨礪,不會再那般做了。
難怪覃長老罵了他。
黃夢梁自認為洞悉了其中緣由,感到非常高興,他是真心對待陳晉這個朋友的。
辦完了事,回去時,赫然見到有數人朝著陳晉的小院那邊走去,領頭者,正是那劉晨。
「劉晨,你們要做什麼?」
黃夢梁立刻上前攔住,出聲喝道。
劉晨做個禮:「見過黃師兄。」
不同於陳晉的獨來獨往,黃夢梁脾性仁厚,樂於助人,人緣卻是不差。
劉晨接著說:「黃師兄,你請放心,這是在山上,我此來,只是想找陳師兄說些話罷了。」
不用他說,黃夢梁也猜得出來對方找陳晉要做什麼,不外乎那些狗屁倒灶的男女關係,當下冷著臉道:「陳師弟在閉關修行,爾等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閉關修行?」
劉晨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何必自欺欺人?陳師兄這個樣子,還能修行嗎?他以為躲在屋子裡,就能一直躲下去?」
「就像縮頭烏龜一樣。」
後面一名年輕弟子捧哏,出言嘲諷。
頓時引得諸人一陣鬨笑。
黃夢梁怫然作色,右手按在了腰間劍柄上,盯著那名年輕弟子看:「我認得你,你叫吳景。你出言不遜,何曾有半點對陳師兄的尊重?」
那吳景被他盯著,莫名發虛,臉色訕訕然,沒了言語。
劉晨一擺手:「既然陳師兄在閉關,那我等他出關了再說。」
帶著人徑直離開了。